孩子们想家了

　　未成年扒手，往往让警察颇感头痛，因为未到法定年纪，不能拘留、不能处理，以往只能在派出所留置几小时，然后释放。昨天，记者从西湖警方获悉，他们一改抓了就放的惯例，对7名流浪杭州街头、从事扒窃的外省少年采取集中收养看管的措施，必须由法定监护人前来认领。这样的探索，可以说在全国公安机关中尚属首创。

　　昨天下午，记者前往杭州流浪儿童救助管理站，采访了正被集中看管的几个孩子。他们都来自新疆，五男两女，年龄在13岁到16岁。

　　一小孩已偷手机500多只

　　5个男孩中，库库和巴巴可说是一对小哥俩，两人都只有13岁，来自同一城市，一个父亲病逝7年，一个父母离异。他们从事街头扒窃已有些年头。在救助管理站里，面对众多记者的采访，两人一会儿勾勾肩，一会儿笑着说悄悄话。与其他3个小男孩一样，他们不怕陌生人，并排坐在床沿上挤眉弄眼，库库老练地对着镜头，但一脸的稚气。

　　说起这对小哥俩的缘分，要从巴巴开始。把巴巴从老家带出来的，是一个叫阿力木的人。他把巴巴带到常州，教他偷东西。巴巴说：“我技术差，老是偷不到东西，老板就打我。”巴巴头顶缝过4针，至今有道伤疤被他浓密头发掩盖。被打怕了，巴巴就趁阿力木不注意逃了出来。在常州汽车站，遇到库库，小哥俩从此结了缘。库库跟随的老板叫卡卡曼，之前，他和另两个伙伴联手，在嘉兴、湖州四处作案。库库对民警说，他偷的手机前后加起来有500多只。

　　库库和巴巴认识后成了新搭档，去年12月来杭州活动。几乎每天早上，老板都交给库库50元钱，让他和巴巴坐中巴车从桐乡到杭州，他们的指标是一天偷一两部手机。晚上，他们再坐中巴车回桐乡。小哥俩一般在杭州汽车北站下车后，就近寻找目标，或是走路到翠苑一带转悠。巴巴说：“我的主要任务是望风，协助库库下手。”

　　小哥俩的作案目标往往是那些20岁左右的女青年，其次是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她们的上衣口袋、双肩包、挎包等都容易下手，每次偷来的手机都交给卡卡曼。“卡卡曼给吃给住还给烟抽。他说了，等我回家时会给我一刀钱，要我好好干。”库库边叙述替老板偷手机的“好处”，边抚摩着手臂上的累累伤痕，这是他偷不到手机时，老板留给他的“责罚”。小哥俩说，很想回家去念书。

　　小哥俩说，来杭短短半年内，他们一起作案100多起。目前，通过西湖警方查证，已有30多起。此外，警方在这些孩子中，还查证了80余起治安案件。

　　集中收养不让孩子再跳火坑

　　少年扒手游荡街头，频频作案，尤其是外来小扒手在杭行窃曾一度形成高峰。一位民警说过这样一句话：“他们都未成年，曾经为减少此类案件发生，我们有时白天‘请’他们进来，晚上放他们回去。”翠苑派出所所长孟涛介绍，从去年10月份至今，该所每天至少抓获两名小扒手，最多一天竟然抓了22名。还有一些明明已成年，甚至结过婚的妇女，为了躲避法律惩罚，也自称是未成年人。

　　据统计，这段时间里，翠苑派出所共抓获未成年扒手52人。“明明是现行抓获的，但因语言不通、年龄太小等原因，警方不得不在24小时内放人。”孟涛说，从掌握的资料来看，社会上存在一些成年人，将未成年人当成偷窃、扒窃的“工具”和“护身符”的情况。警方也曾担忧，就这样把人放走，这些孩子会不会再次跳进火坑？

　　今年6月9日，杭州警方提出“集中收养看管”的教育管理措施。6月16、17日，翠苑派出所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搜捕行动，将活动在翠苑一带扒窃的库库等7名少年抓获，并按规定送进流浪儿童救助管理中心进行集中看管。

　　杭州市流浪儿童救助中心一位负责人称，这次是救助中心成立以来头一次接收这样特殊身份的流浪儿童，也是全国率先看管外省少年帮的试点单位。“他们和其他孩子分开，集中看管。在救助站里，他们边接受教育边接受看管。”

　　翠苑派出所副所长杨震说，为了照顾这些孩子，所里专门拨款，还专门派驻一名民警和一名协警，24小时分批驻点。同时，所里其他民警还将有可能牵涉到这7名少年的案件案卷整理成册，送到救助中心交给审查民警。“为了解这些孩子走上歧途的轨迹，民警几乎天天要同他们谈话。”

　　监护人认领必须携带户籍证明

　　库库和巴巴等7个孩子，每天大约有三四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其余时间都被安排在房间里接受民警的看管和感化。这些小扒手长期流落在外，大多脾气暴躁、冷漠。为了让他们在救助中心过得好，民警想尽办法照顾他们的饮食习惯，单独开小灶，买来方便面，并与他们进行沟通，消除顾虑，教给一些法律知识。20多天集中看管的生活，使库库和巴巴从当初的抵触，到如今能够笑谈自己的经历和心中的委屈。

　　这些外来小扒手如要离开中心，孟所长说，按规定必须由法定监护人前来认领。到昨天为止，这7名少年都有所谓的家属前来认领，但因都不是法定监护人，所以还不能让他们带走。“来认领的亲属，必须携带户籍证明等法律文书，我们确定不了认领亲属是不是第一监护人或直系亲属的，还可能采取DNA鉴定”。之所以对认领如此谨慎，孟涛告诉记者，这些少年扒手自称是被拐卖、被骗、被逼迫的，但经过调查发现，他们背后很可能带有家族性、团伙性，所以必须排除来认领的人就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亲属”。

　　呼唤对流浪儿童犯罪尽快立法

　　“按照有关规定，将这些外来小扒手集中看管，虽无明确法律依据，但因他们未到可承担刑事责任年龄，不能拘留，不能追究刑事责任；同时因流浪在外，真实身份与年龄无法确认，将他们送去集中看管，是一种变通，一种探索，是保护未成年人的权宜之计。”杨震副所长表示。

　　孟涛说：“如果对这些少年扒手放任不管，就不能真正起到保护未成年人的作用，更是对市民的不负责。”集中收养看管，一来让这些孩子接受政策、法律教育，二来没有“老板”的“考核任务”，三来生活有了暂时着落，“这比他们在外流浪偷东西要安耽得多。”

　　将外来少年扒手在流浪儿童救助管理中心集中收养看管，是杭州警方的一种探索和暂时措施。“我们希望人大等有关立法机构，就未成年人犯罪尽快出台一些办法。”！（文中小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