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凤娇的“家”被拆了两次
8月4日清晨,已经隐约感受到盛夏骄阳的灼热。暂住在温州市区温瑞塘河十八吾段河道沿岸的唐凤娇,骑着收购废料的老牛车,回到她的“家”,清理一些还有用的物品,准备送到收购点去换钱。
唐凤娇的“家”就安在十八吾的一处违章棚屋里,是用木板和塑料布搭建的。不过此时它已成为一堆废墟。
因为前不久,温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十八吾违章建筑群进行第三次拆除。拆除后,执法局的工作人员还要对现场进行清理。几个收购废品的人正在焚烧无法再利用的废弃物,几股浓烟从平地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
“我的房子已被拆了两次,没关系,我很快可以再盖起一间来。”唐凤娇一边整理捡来的饮料罐、塑料盒,一边一脸无所谓地对笔者说。
唐凤娇是安徽人,两年前和老伴来到温州,以帮人收购废品为业。“房租这么高,我们两口子一个月最多也只有400元的收入,交不起房租啊!”唐凤娇显得有点无奈:“以前雇主安排我们住在地下室,虽然住宿解决了,可废品没地方放。”废品是她赖以生存的源泉。“搬到十八吾是我的同行人介绍的。”唐凤娇听说这里不用交房租,她也心动了。“住在这里不用交房租,只要花上几十元买些塑料布搭好房子就能住人了,而且这里这么大,有多少废品都可以放。”唐凤娇还打趣道:“别小看这里,现在是较大的自发废品收购中心哦,住这里的人都是从事这个行业的。”
“你知道在这里搭建棚屋是违章的吗?”笔者试探性地问道。唐凤娇许久才蹦出一句话:“我们知道是违章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同样来自安徽、四十多岁的“女老板”简芳,主动跟笔者聊了起来。简芳没有像同乡们那样眉头紧锁,而是大大咧咧地向笔者透露她的情况:两年前她和丈夫来这里开了间废品收购站,这里有几十个人把捡来的塑料制品交给他们。于是她就每月花700多元,在温瑞塘河十八吾段河道旁边租了块地,给她的“员工”建“宿舍”。粗糙地用木板在四周一围,几块石棉瓦屋顶一盖,大块的塑料布顶上一蒙,一座“宿舍”拔地而起了。
“我在这里也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的拆违,本来想咬咬牙到外面租房子,可是由于价格谈不拢,十八吾也没有被封闭起来,我们就又回来了。”简芳说道。
“听执法人员说,这里的工程很快就要开工了,这样一来,我们不走也得走了。”
这里曾建有上百间违章建筑
笔者在市旧城改建指挥部和市国土资源局了解到,有关部门向巽山村、灯塔村、南塘村、荷花村共征用了403.69亩地,在温瑞塘河十八吾段河道沿岸准备建中央公园。但由于还有几户人家没有迁移出去,工程无法进场施工,从锦绣路以南、飞霞南路以东,大片的土地就这么给空了出来,让一些外来人员钻了空子。
笔者又从附近的居民口中得知,一些以靠捡垃圾、收购破烂为业的人见偌大的一块空地没有工程在施工,他们干脆就把家安在这里。另一方面,一些居民和外来人员把垃圾都倾倒在这里的空地上。渐渐地,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在十八吾河道沿岸,搭建了上百间违章建筑,久而久之形成了现在的脏乱现象。“十八吾一片已经形成了较大规模的废品收购市场了!”市行政执法局机动大队四中队中队长金捷这样形容。
为此,有关部门联合市行政执法局先后拆了多次,却总是死灰复燃。金捷向笔者透露:“我们曾在四周建起围墙,但是里面还有居民没有迁走,只能开了两个口让居民出入,这就使围墙围而不实,这样一来也就不能杜绝外来人员的涌入了。”温州旧城房开中央公园建设小组工作人员吴建国也向笔者证实了这一点。
土地从去年被政府征用,到现在为什么迟迟还没动工呢?笔者走访了市旧城改建指挥部、市国土资源局和市市政园林局等相关部门,各个部门普遍认为是以下几个方面所限制:一是建公园的方案还在修改完善中;二是资金还没有完全到位;三是个别居民由于土地原因不愿搬走,一些工厂新厂房迟迟还没有着落,拆迁难以顺利进行。
臭气熏天环境污染严重
此前,大量拾荒者的涌入把这里变成了热闹的“街市”,一名在这里住了六七年的老人指着十八吾进出口道路,颇有怨言:“去年开始,这条路口每天大清早就摆满摊子,叫卖声连连,一到晚上他们就把卖不完的衣服或是没用的垃圾烧掉,黑烟滚滚,臭气熏天,环境污染严重。”
“还有就是抢劫、盗窃。一些拾荒者通常没有暂住证,流动性大,管理起来有难度,除了经常性的检查外,我们还安排了巡逻。”南门派出所民警胡一辉介绍。
鹿城巽山酱菜加工厂的负责人觉得自己受影响最大,该厂因土地问题一直没有迁移出去,不得已和这些棚屋成了邻居。“他们会在路上铺上钉子或者挖几个坑,车子进来的时候轮胎就被扎破或陷进去,叫外地人帮忙时,他们就乘机索取香烟钱。我们工厂办在这里,也实在是没办法!”既然在这里的外来人员素质参差不齐,那安全问题呢?“我们工厂就发生了好几起失窃案,有一次,窃贼不仅翻箱倒柜,还到厨房喝足酒才离去,想起来真气人!”笔者环顾了一下厂房四周,发现垃圾等废物堆得较高,“有心者”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爬上二楼的窗户。
“现在不管天气多热,我们都关着窗户,被偷怕了。”该负责人心有余悸地说。
屡拆屡建何时是尽头
“这里的棚屋已经大大小小拆了七八次了,可拆后外来人员又搭,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鹿城巽山酱菜加工厂的负责人感触颇深。
其中症结何在?市行政执法局的金捷分析了其中的缘由:要处理好其间的矛盾,必须建管并重,建设的步伐一定要跟上。在拆除违章建筑中,拾荒者流动性大,搭建棚屋的费用低廉,往往才拆好,他们又折回来搭建了,给拆除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针对十八吾目前这种尴尬局面,温州师范学院法政学院副院长王柏民副教授认为,像十八吾这样屡拆屡建的违章建筑,很多地方都有存在。外来民工非法占地搭建违章棚屋,是城市发展中的一个普遍问题,因为城市发展离不开大量的民工,外来民工却无法承担正常的城市生活成本。对此,政府部门如果简单地采用拆违驱赶可能对城市发展带来消极影响,最好能在进行充分调查研究、仔细权衡利弊的基础上给予相应的疏导。只有采用以疏导为主、辅以拆违驱赶,才能起到对城市发展有益的作用。
站在十八吾的废墟上,笔者一方面感觉这些外来人员生活的不易,哪怕是最低的房租,他们也是难以承受。再者,他们的生活规律,也接受不了城市的各种条条框框,从而制造了城市的脏、乱、差。在这方面而言,他们和城市是互斥的。拆除违章建筑是城市文明的需要,但只是简单的一拆了事还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途径,必须强化拆,后管理,同时对这些民工进行有效的疏导,使他们真正融入城市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