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不是个摩托车泛滥的城市,杭州禁摩已有两年多。偶尔,在城市的角落中会有闷雷声呼啸而过。杭州也有“飙车族”,一个很小的圈子。几年时间里,他们在生命的刀锋上跳舞,经历着人生的起起落落。生命如花,大浪淘沙,如今有人在为警方夜巡,有人决定洗手不干,有人在杭州以外的一级公路上体验风驰电掣,有人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拔。
高峻:我还会继续玩车
高峻,浙江省威尼赛车俱乐部“元老级”成员,曾多次参加省内摩托车公益活动,多次帮助公安机关夜巡。他拥有两辆“本田”摩托车,爱好摄影,自由摄影师为其谋生职业。
“同样是从A点到B点,你走路也许连摔一跤都不会,可运动员也许会受重伤。从A点到B点,我们是在玩车。你说这和走路一样吗?”在高峻眼中,这就是他继续玩车的最大理由。整个晚上,他坐在记者的对面,眼睛里有一种温和。杭州市区禁摩后,高峻不再去熟悉的梅灵路玩车,改去外地。
惟一一次受伤,躺了两个月 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父亲就把高峻放在摩托车的油箱上“摆摆架势”。高峻说那时的感觉是一种操纵的乐趣和一种优越感。初中时,父亲就教他摩托车。他后来迷上摩托车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为了摩托车我也曾失去很多……现在摩托车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但当我面对车时,她成为我的全部。”
“车和开车人是不同性的。”高峻说,我开车时,车是“她”,而女孩子开车,车是“他”。摩托车更像马,是驾驭不是驾驶,需要你的身体和她密切配合。
高峻向记者描述他第一次因玩车受伤的情形,这也是他玩车以来惟一一次受伤。“盆骨断了三个地方,大拇指也断了,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他笑着说,躺在床上最大的感受就是蹲下来解手太舒服了。
“那你想过放弃玩车吗?”记者追问。
“没有。你换个角度想想,我身边玩车的朋友有死掉的,也有残废的,我只是躺了二个月,我太幸运了。”这位车手回答。
“你不觉得玩车危险吗?”记者问。
“越危险越刺激。从性价比来说,摩托车最大限度地满足了我对速度的追求。在平稳的社会中生活,玩车也能让我暂时逃避一下。”高峻说。
夜巡中,总有一种自豪感 长期以来,人们对玩摩托车的人总有种误解,好像他们是一帮不务正业的小青年。玩车人多少有点个性,穿着打扮不同常人,比较前卫。加上禁摩后,到梅灵路玩车总要被交警追赶,这也加深了人们的不好印象。
高峻说,大家没有真正了解摩托车。“接近摩托车,了解摩托车,你会很快很简单地爱上她。”高峻强调了“简单”两个字。在他眼中,玩摩托车就像踢球打球一样,是一项运动。“大家一起去踢球,那是因为大家都喜欢足球。我们也是一样,就是单纯地喜欢车。”
高峻还谈到了他参加的浙江威尼赛车俱乐部,谈到了他们帮助警方夜巡。他说当警方找到他们谈合作时,真有一种“出人头地”的感觉。夜巡时很自豪,帮他们建立了一种自信,好像那些人眼中所谓负面的东西被消解掉了。
去年11月12日,威尼赛车运动俱乐部选定了15名正式车手及15名候补车手组成“铁骑卫士巡逻队”,加入此次打击双抢的夜巡工作。11月13日下午2时,这支警民合作摩托车队在武林广场举行了发车仪式,浩大的车队紧随着开道警车环绕市区主干道路游行一周,车手们以自身威武的铁骑形象给市民凭添了安全感,同时,也从心理上震慑了犯罪分子。那一刻,真是“天高云淡,我心飞翔”。
夜巡队由高峻的伙伴、“光头”张子彦挂帅,战线斐然。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德胜路附近与三个同伴穿着厚重的赛车服狂奔1公里将犯罪分子擒获。“那次可真过瘾啊!现在很多违章者一听到我们的马达轰鸣声就乖乖‘投降’了。”
“凭我们的技术要帮警方抓人还是可以的。”高峻抬了抬眉毛。中国平安保险公司还为夜巡车队提供了300万元的意外人身险保额。
浙江威尼赛车俱乐部还参加了一些公益活动,如与青春宝合作搞过全省的摩托车拉力赛。他们想通过活动减少一些人对摩托车的偏见。
杭州禁摩后,高峻一直在杭州城外玩车。“和在城市里玩的感觉不一样,更自由,也更有安全感,不用担心禁行线。我想去哪个地方就去了,路上也会有麻烦,车也会出现问题,自己动手解决后再上路也是很大的乐趣和挑战。”
他们在继续玩车 李江,俱乐部负责人及教练之一。他是香港BG车队的挂名车手,在去年六、七月份的摩托车赛中获得了国内组的亚军和季军。
蒋加箴,多年来活跃于摩托BBS,组织过多次大规模机车旅游。
张子彦,在浙江的摩托车爱好者中名气较大,不仅因为他是威尼赛车俱乐部的主要负责人,还因为他那锃亮的脑瓜,圈内人都爱叫他“光头”。1977年出生的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成熟很多。
记者后记:他们穿着酷了点,他们玩得野了点,他们和风的交流多了点。除此之外,玩车族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夜巡工作让杭州市民更多地了解他们,他们的“边缘化”坚冰正在融化。让他们苦恼的是,至今杭州没有一个像样的练习赛道让他们撒欢飞驰。
吴刚: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飞车
吴刚(化名),有三年玩车经历,开过酒吧。已退出玩车圈子,从事一份朝九晚五的安定工作。
他就死在我的怀里
也许是刻意的遗忘,也许是不想再去揭那层伤疤,讲到为什么不玩车的时候,在吴刚的眼里我看到了一丝伤感和落寞。“当时我们一帮人在临时国道上开车,那个时候他只开了3个月,前面有半职业车手在开道,他太好胜了,一定要超过前面的人,速度开到了200码,突然前面道路上出现了减速钉,他一下就慌了,就这样重重地摔了出去。其实当时他就已经没了,我们跑过去抱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懵了。”
“这件事对我触动太大了,有时候甚至觉得是种阴影,挥之不去。”
“那以后有新成员进来,你们会对他说么?”
“不会,这是我们这个圈子里影响最恶劣的事了,不想再谈及了。”吴刚转过头,眼睛望向了别处。
“其实玩车不受伤是不大可能的,300多斤的摩托车,瘦点的男生都控制不了。擦伤摔伤断骨头是家常便饭,我自己还算好的,大摔只摔过一次,把车子前面的避震杠撞成象牙形了,还好人没有大伤。”
“那家里人不反对么?你的退出有没有家里人的因素?”
“家里非常反对,但是退出并不是因为他们,以前我开酒吧的,那里成了我们玩车一族的大本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玩车上了,但是自从那件事以后,就找了份工作,每天上下班,没有时间也没有欲望玩车了。”
车就像初恋情人 “以前玩车,女朋友反对么?现在不玩了,是不是和她有关?”
“当时我有一个女朋友,让我在她和车之间作选择,我当然选择车。因为玩车的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会这样选择。她体会不了我们对车的那种感觉。我们会和车交流,这样,我们可以做出自己想做的任何动作。”
记者问:“如果让你把车比作一个东西,你会比成什么?”吴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车就是我自己。”
谈起以前玩车,吴刚的眼里开始泛光:“我们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飙车,我非常不喜欢‘飞车党’这个称呼。我们是单纯的爱车,喜欢车,车就是我自己。我会和车交流,研究它的构造,对车几乎是一种痴迷。万一摔跤了,不是看自己,而是看车子,心疼,比摔了自己还疼啊。”
“那现在呢?有没有失落感?”
吴刚沉默了,思考了很久:“不玩车了,没有失落感,但少了种寄托。我还是喜欢车,可是那种感觉不一样了,就像是见到分手的初恋情人,你还关心她,在乎她,可是你知道,她已经不属于你了,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动。”
“我和以前玩车的朋友还经常联系的,杭州多了几辆好车我也会关注,但是心情已经不一样了,偶尔在街上看到一辆摩托车,那种感动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现在我更喜欢的是汽车,因为最起码它可以有合法的牌照。虽然目前还没有能力拥有。”
他们回归平淡生活
孙先生,即将离开杭州去深圳,从事广告设计工作。玩车是冲动也是好奇,玩过了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现在的业余时间就是和朋友喝喝茶,聊聊天。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平静,恬淡。
孔先生,广告公司总监。不飙车了,现在开始喜欢越野车和古董车,刚从新疆回来,开汽车和开摩托车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年纪大了,觉得摩托车还是比较危险,不过现在要是给我一辆摩托车,我也会骑,只是不会再那么快了。
记者后记:年轻人耍酷爱炫,可是在吴刚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种近乎执着的认真。离开了曾经挚爱的摩托车,那种感觉就像是女生看完一部长篇连续剧后突然抽离的恍然若失。回到现实,对摩托车,是吴刚永远割舍不掉的情节,他说如果有机会去赛道上玩的话,他还是会去的。在吴刚的生命里,摩托车是一个不可磨灭的美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