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全国第一家离婚公司在北京开张之后,上海、沈阳、成都、杭州等地“离婚公司”一夜之间异军突起。而在浙江第一家离婚公司成立之后的短短半年时间,杭州又冒出了四五家“离婚公司”。还有人找上门来要求加盟开分号,生意果然火爆得如日中天吗?在离婚率居高不下的今天,这批离婚公司到底在经营着什么呢?属于个人隐私的婚姻家庭生活由一个外人来决定其离合是怎样的一种心理?记者带着这样的问题尝试了解杭州的离婚公司。
昨天,一直在绍兴做生意的刘先生兴冲冲地来到浙江万马律师事务所,要求加盟他们今年5月份新开张的“离婚公司”,盘算着做绍兴“离婚业”第一人。虽然生意是否真的能像他想象的那般火爆还尚无定论,但这足以说明应运而生的“离婚公司”已然成了当下新兴的热门行业。
离婚公司的杭州版——22个问题帮你决定是否适合离婚
于是,在一个并不是很晴朗的清晨,记者来到了杭州解放路上的伟星大厦10楼,这里坐落着今年5月份开张的浙江省第一家“离婚公司”——浙江万马律师事务所婚姻家庭部。走过一排紧闭着的门之后,“离婚公司”善解人意地被安置在走道的最隐秘处。
这家所谓的“离婚公司”其实是附属在浙江万马律师事务所下的家庭婚姻部的一个婚姻情感咨询中心。该律师事务所主任徐敏告诉记者,开办这个专为离婚服务的咨询中心并不是为了跟风,他们早在两年前就开始酝酿了,他们将中高档的商务人才及白领定为主要客户,这些公司董事、股东之类的身居金字塔顶端的高层人物,由于身份的限制,婚姻家庭情感往往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外来影响,他们无法向别人倾诉他们的烦恼,更缺少时间去处理这些问题,所以需要一些能给他们信任感的专业人士来帮助他。徐敏认为这个市场的需求是巨大的,而他们作为专业的律师事务所是完全可以胜任这些工作的。
不久之前,85岁的陈老先生就来到浙江万马律师事务所的婚姻情感咨询中心,向婚姻评估师诉说了几十年以来他对婚姻的失望。陈老先生和太太都是退休干部,但是早在很久以前感情就不和了,以前是因为子女拦着,不同意他们离,于是一个感情已经死亡的家庭这样艰难地拖了几十年……现在子女们都成家立业了,他虽然希望离婚,但还是拿不定主意,特地过来对自己的婚姻进行一番评估。最终经过专业评定师22个实际婚姻、感情问题的测试,陈老先生被认为不适于与太太离婚,于是一段历经大半个世纪的“离婚”争论就此尘埃落定。
据说,这22个问题是根据离婚预测研究领域里的鼻祖——美国圣路易的华盛顿大学心理学教授约翰·高特曼发明的一个可以计算一对夫妻是否离婚的数学公式设计的,准确率极高。而记者看到的这22个问题是“你能否说出配偶的至交好友?你知道伴侣目前正面临哪些压力?你知道配偶的人生哲学观吗?”和类似“你们相互之间是否尊重?”等等。
离婚公司的上海版——心理咨询师占了近七成
和杭州的离婚公司大同小异,3月份成立的上海第一家离婚公司——上海维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也是专为走在离婚之路上的人群提供各阶段的服务。上海维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舒心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称,“目前,上海维情公司共有18位负责离婚工作的人员,其中律师6人,主要提供法律服务;咨询师12人,负责从事婚姻质量评估、助理咨询师、高级咨询师和首席咨询师等工作。”判断、评价当事人婚姻状况时,工作人员除需要具备各方面的知识以外,还要有丰富的社会经历和准确的判断能力。这位负责人表示,目前公司从事咨询工作的人员须取得心理咨询师证书,年龄在35岁以上,主要考虑到这些人有一定的阅历和社会工作经验。
当离婚当事人拿不定主意时,“离婚公司”会对他们的夫妻关系进行质量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分析当事人的婚姻危机程度,进行夫妻情感的疏导,对于没有希望的家庭,“离婚公司”就会劝当事人结束婚姻,并提供相关的法律咨询和援助;当然“离婚公司”更愿意充当夫妻之间的和事佬。
离婚公司的收费——谈一小时200元,离婚取证2万元起步
客户群的高端定位,给婚姻情感咨询中心的高额收费提供了足够的理由。在这里上门咨询的收费为200元/小时,咨询不同级别的律师所收的费用也是不同的,根据“万马”咨询中心主任汪占鲸的介绍,像他应邀出门做咨询,半个小时收费就要1000元,撮合一对夫妻收费最低5000元,定案要离婚的收费最低也要3200元,如果需要进行外遇调查取证的,这个价格就更高了,起步价就是2万元,即使是最简单的电话热线咨询,也要1.5元/分钟。
对于这个高昂的收费,汪占鲸认为是完全值得的,甚至是超值的。他说,很多人不了解他们,认为撮合或者劝离一对夫妻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动动嘴皮子就行了,他们不明白撮合的过程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心理治疗过程,看一个心理医生也要这么些钱,而婚姻对一个人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的。“没有经历过,你永远无法想象失败的婚姻对一个人的打击会有多大!”汪占鲸说。
与高昂的收费相比,“离婚公司”的人气则更旺。一谈到咨询中心的生意,徐敏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连用“很好”、“火爆”之类的词语来形容,“现在,还有很多人要求加盟我们呢”。据他介绍,在开业半年不到的时间里,拨打热线电话咨询的就有1000余人,上门咨询的也有七八百人,来咨询的大多年龄在35到45岁之间,以女性为主,婚外恋是困扰她们最大的问题。上海的离婚公司也同样门庭若市,舒心告诉记者:“从公司开始营业以来,在半年多的时间,将近有1800人接受过相关的离婚咨询,大多数在28到45岁之间,其中以女性居多,占80%以上。”
离婚公司生存经——劝离、撮合都得收费
正所谓“劝合不劝离”,哪有专门为别人操办离婚并以此牟利的道理呢?其实,“离婚公司”并不只是劝人离婚,还提供有关离婚方面的咨询和服务,它既可能“劝离”也可能“劝和”。“离婚专家”们号称为处于婚姻黑暗中人出谋划策。
合则聚,不合则散。相对置身事外的人来说,当事人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当局者面对问题束手无策,不知该从何着手为好,很多问题是“剪不断,理还乱”。这时,离婚公司的专家就会提供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来帮助解决问题。
汪占鲸说,离婚公司也不是随便劝人离婚,在经过婚姻分析师对他们的婚姻质量进行评估之后,百分之七十的夫妻都是被劝和的,只有确定感情已经破裂,才劝导他们离婚,并为他们包办所有的离婚手续。
但是,当上海出现国内第一家“离婚公司”之后,各地的“离婚公司”、“婚姻咨询公司”已经泛滥成灾了,有的不是在从事婚姻咨询,而是把业务拓展到了“策划”领域。比如沈阳的一家“离婚公司”,帮助当事人收集妻子“红杏出墙”的证据,甚至精心安排“艳遇”,使从业人员的专业水平和职业道德受到极大挑战,从业人员资格受到了质疑。目前开设“离婚公司”之类的相关行业,是需要经过专门的部门审批,还要对从业人员进行相关的学习和培训;但在国内,这方面的专业教育和培训电话非常稀缺。
汪占鲸承认,现在国内没有“婚姻分析师”这一资格认证,所以他们的“婚姻分析师”、“婚姻评估师”之类的名头都是他们自封的,实际上是由心理咨询师担任的。心理咨询师主要通过当事人的语气、措辞、表情以及陈诉,来分析他们的夫妻感情,他说:“这是人类特有的感情传递,是无法通过标准来测量的。”
社会学家眼里的“离婚公司”——只是一种经济炒作
“随着社会交往的日益多元化,人们对家庭的依赖程度正在减弱。”浙江大学社会学系副主任冯钢教授认为,离婚公司的出现有其社会背景。现在越来越多的带盈利性质的组织和机构正在替代家庭的功能,例如娱乐、抚养、赡养甚至生育,家庭本身所承担的责任与功能正越来越少,而一旦这些维系和约束家庭成员之间的功能失去之后,夫妻间彼此的依赖感减弱,尤其在崇尚个性、自我的当代社会,人们对离婚的看法就随之改变。“虽然离婚公司在欧美已经非常成熟,但是在中国还是不具备操作性,你凭什么来判定他们该不该离婚?!”冯钢说。婚姻状况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能否维系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至少在国内,没有任何一门科学能够给一个指标来判定,所以他认为离婚公司更多的是一种经济炒作,“劝离可以收费,撮合也可以收费,双面拿钱,这根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冯钢告诉记者,在外国,心理专家的资格认证比律师的更严格,对他们的职业道德要求也很严格,专业性的婚姻咨询必须由受过严格训练,具有资质的专业人员操作,而在中国,劳动部门没有这方面的资格认证,离婚公司所谓的“婚姻咨询师”或者“婚姻评估师”根本就是他们模仿国外自封的名号。
“对中国人来说,婚姻虽然不再是终身大事,但终究还是一件大事。当一对夫妻关系不稳定的时候,外力推或拉的作用都是很大的,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事情造成结果的责任无法认定。”冯钢给记者举了个例子,如果一对夫妻还有和好的可能性,还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但是如果被离婚公司劝分了,那么这个责任由谁来负?商品有商品认证,服务有服务认证,但是离婚公司的公司服务质量怎么认证呢?国内的法律还没发展到可以约束这类性质公司的地步,因此不具有保证这种组织操作规范以及保证顾客利益不受损害的能力。
冯钢建议,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终究还是要自己来决定的,不要将幸福随便放置到外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