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今年有很多文化领域发生了让人惊喜的事情，比如昆曲，再比如越剧。在这个温暖的秋冬季节，越剧成为了一种时尚。这股流行风潮的始发地是上海，10月份的《一代风华·越剧表演艺术家袁雪芬、范瑞娟、傅全香、徐玉兰舞台生活70周年庆》的经典越剧大展演，不仅吸引了一大批的中老年人，还让一向自认是时尚领跑者的上海年轻人纷纷赶到剧院听越剧。
　　千万不要感到诧异，因为这股风潮马上就要来到杭州，2005年1月5日、6日的晚上7点，《一代风华·大型越剧演唱会》将在杭州剧院上演。从今天开始，本报将陆续推出袁雪芬、范瑞娟、傅全香、徐玉兰的独家专访，在欣赏演出前，先倾听这些与越剧唇齿相依的故事。
　　
　　采访袁雪芬的时间原本安排在上午，12月14日，当记者一行赶到上海，敲开袁雪芬家门的时候，她家的保姆却说，袁老师去文艺活动中心开会了，采访时间推迟到了当天下午两点半。

　　两点，记者走在袁雪芬家旁边的大街上。街面上都是明亮的橱窗，映着年轻人明亮的脸。慢慢地走进袁雪芬住的那条幽静的弄堂里，心好像晃晃悠悠地回到半个多世纪前的上海——西式洋房和梧桐树，偶尔听到门“吱”地一声响，仿佛就要走出一位穿着旗袍的端庄优雅的上海女子。现在的上海时尚青年，可能很少有人会知道就在这条弄堂里，住着一位曾经红遍中国的名角。

　　两点半，门开了，脑海中穿着旗袍的上海女子变成眼前身着藏青色布衣的老人。走过一个“吱吱呀呀”的木楼梯，袁雪芬领记者到了她的客厅。“袁老师很少亲自下楼接客人，因为你们是杭州来的，是娘家人。”袁雪芬助理的脸上掩不住的羡慕。

　　客厅是老式的样式，有着落地的玻璃窗和一个宽敞的阳台，房间很整洁也很简单，浅色的沙发，素色的桌椅，连飘着的窗帘也是最简单的白色。窗外的几棵大梧桐树遮住了午后的阳光，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袁雪芬招呼记者坐下，沙发很大，使得这个82岁的老人越发显得单薄。保姆冲好茶放在茶几上，“口渴了吧，喝吧。”袁雪芬指了指茶。
　　
　　关键词：淡然

　　很多接触过袁雪芬的人都用玉兰花来形容她，因为淡然。

　　坐定，袁雪芬便跟记者道歉，早上她接到通知要去开会，只能将采访推迟，“现在我的时间都不是由我说了算的”，话语里有些无奈。82岁，一般人早就过着闲散的日子享清福了，而眼前这个老人虽然身体一直不好，却总忙着参加各种活动，但是，她却乐此不疲，“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像她这样的老艺术家，这一辈子应该有很多荣誉，但是在她家里，记者没有见到任何的奖状和奖杯，只有墙上挂着的一副她祥林嫂扮相的油画才隐隐透露出主人曾经的辉煌。这让记者产生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老人并不是曾经红遍中国的越剧名伶，只是一个普通的长辈，淡淡地聊着家常。

　　“因为家里穷，我十一岁就去学越剧。戏子是当时最下等的工作。”

　　“16岁到了上海，我成了头牌，只要是我的戏，都满座，送来的花篮经常把场子塞满。但是再红的头牌也是低人一等的，那些掌声和鲜花后面都是泪水。只要我愿意，大可以跟别的戏子一般，去给那些富人或者军阀唱堂会，过着贵夫人般的生活，但是我给自己立下规矩，不唱堂会。

　　“当时我的身价达到4万，但是我每个月只拿着1000块钱的工资，我跟老板达成协议，演唱剧目由我来决定，他无权过问，我保证卖座。每天晚上演完戏，老板都要拿着大袋子把钱一袋一袋地装回家。

　　“当时的我一心只想完成越剧改革——改革越剧的内容，不再只唱才子佳人；改革越剧的环境，让戏子受到尊重。”
　　
　　关键词：坚定

　　见过袁雪芬以前的一张黑白剧照，《西厢记》里崔莺莺的扮相，照片中的那个年轻女子扮相柔美，但是眼神却是止不住的坚定。

　　坐在记者面前的这位素雅的老人满脸沧桑，拿起杯子喝茶时手都会有些微微颤动，但是那透过眼镜射出来的眼神仍是不容人置疑的坚定。在1个多小时的采访过程中，她的腰杆一直都是笔直的，没有一丝的弯曲。

　　“我是个很硬的人。”袁雪芬一直跟记者强调。在“越剧十姐妹”中，她是经历最坎坷的一个，即使是在红极一时的时候。

　　“越剧改革是件好事，但是这件好事却影响了一些‘寄生虫’的利益，当时有一个名为‘越剧工会’的组织，向我收钱，其实就是收保护费。我跟他们说，是真正为越剧演员说话的组织我会交钱，但你们的组织我不交。

　　“他们为了让我低头，就找了个小流氓在我回家的路上向我洒粪，以示警告。我回到家把粪洗掉后继续上台演戏。

　　“他们看我还在演戏，就寄来夹有子弹的恐吓信、找特务盯梢、在报纸上攻击我，想尽办法逼我离开上海。

　　“但我不怕，我早就准备豁出这条命。”
　　
　　关键词：回家

　　袁雪芬：我是个很硬的人

　　袁雪芬喜欢说那些跟越剧有关的事情，从科班生活到成为名角，从越剧改革到建立流派。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兰花指配上越剧腔，嘴角一动，俨然还是那个后花园里的崔莺莺。讲话间，她不时会问一句，“这个故事你知道吗？”“这个人你听说过吗？”“这部戏你看过吗？”

　　“这次在杭州演出的越剧中有一部就是袁老师自编自导自演的《黑暗家庭》，这部戏在当时很轰动。”她的助理告诉记者。

　　“‘自编自导自演’是他们抬举我，这部戏有导演也有编剧，还有别的演员，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戏是在44年前排的。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每天早上出门都看到路两边有很多冻死和饿死的人。有朋友跟我说，这些人里面有很多曾经很富有，都是因为吸了白粉才家破人亡的。在当时的上海，白粉已经泛滥成灾了，我只想用我的号召力，来劝导他们。

　　“《黑暗家庭》是个真实的故事，是听朋友说的。一个年轻女子嫁到一个吸毒的家庭里，从充满希望到绝望，最终以自杀来告诉其他人白粉的危害。演出很成功，这种新越剧在当时是很少的，范瑞娟演的那个鸦片少爷很形象、很生动。

　　“很多当时的观众告诉我们，戏里的每句话都好像打在他们的心坎上。”

　　一个多小时的采访结束了，记者起身告别，袁雪芬执意要下楼送行。走到门口，她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知道嵊县吗？那是我的故乡，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都不认识了。”

　　“这次杭州演出我去不了了，”她有些歉意地说，“帮我跟家乡人问个好，总有一天我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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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雪芬
　　1922年3月26日出生，浙江省嵊县人。1933年7月入四季春科班学戏。其唱腔旋律淳朴、节奏多变，感情真挚深沉、韵味醇厚，被称为“袁派”。
　　1946年，她出演的《祥林嫂》被称为“新越剧的里程碑”。其代表作有：《祥林嫂》、《西厢记》、《梁山伯与祝英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