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元一公斤橘子的生存之道——
柑橘发展不能只着眼于生产 谁也不会想到,古代作为朝廷贡品的临海蜜橘除了好吃之外,还会因为橘子的“贵”而名噪一时。“三桥岭”牌的二十元钱一公斤,“涌泉寺”牌的二十四元一公斤,“岩鱼头”牌的个别橘子甚至曾卖到了五十元一公斤,据说这还是大单位到产地定购的批发价。
由于地域的限制,正宗的39亩“岩鱼头”每年产出的橘子只有不到二百吨,物当然以稀为贵,于是更多的人趋之若鹜,每年八九月份蜜橘还未开采,就已经在一张张定单下瓜分殆尽,外地市场上根本看不到这类橘子的身影。这些定购的橘子,则成了城里人馈赠亲朋好友的高级礼品。
难怪有人感叹说,这极品橘卖到现在,早已经不是在卖一种水果,而是在卖一种蕴含着历史与传统文化的载体,而橘子产地的正宗性成了影响橘子价格和销售的最重要因素。
从浙江省农业部门了解到,今年180万吨的柑橘中,强调“正宗”的精品橘只占了总产量的30%左右,这部分橘子对于需求来讲,根本不嫌多,而是供不应求。作为今年杭州农博会的参展商之一,黄岩果品总公司副总经理任雷敏告诉记者,他们的橘子正是因为打着正宗“黄岩蜜橘”牌子,所以每年都能在杭州火一把,今年在农博会五天,他们就卖了三万多吨蜜橘。
但是,与价格昂贵却抢购一空的极品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场上普通橘的日子过得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在杭州艮山门水果批发市场,来自建德的水果商张老板显得十分清闲。她说,当地今年的橘子偏酸,加上增收,在产地的收购价只四毛钱一公斤,比去年还便宜一点。“这里卖一元六一公斤,如果卖不完,再便宜一些也得卖。”张老板边说边塞了一把橘子过来,“不买也没关系,随便吃几个嘛,不值几个钱。”
长久以来,我们习惯埋头于提高水果品质和产量,但多年的事实却总是让人失望。高价位的极品橘仍然还是集中在原先的几个产地,供不应求只是特产地的销售旺景。许多引种的橘子也许口感也不错,却有永远不能超越的环境、历史、文化屏障。
黄岩农业部门的有关人员告诉记者,受到自然条件和土地成本的限制,今后精品橘不再强调产量、种植面积等,而是尽可能地保持他们的原始口感。为了加深人们对黄岩蜜橘原产地的印象,有关部门经过考证,在澄江区附近划了一千多亩的面积建造了黄岩蜜橘的始祖地。从这个意义上说,精品橘已经不仅仅是作为一种鲜果在消费,而是成为了一种文化标志。
此种发展模式虽然不可能大规模复制,但是,注重传统、文化及其他非果业因素的思路还是值得借鉴。像余姚的杨梅、温岭的西瓜、塘栖的枇杷、玉环的蜜柚,其经营都不仅仅在于水果本身。
“卖难”呼声逐渐淡出——
“房前屋后”模式带来柑橘边缘化
再过些天,常山县球川镇红旗岗村农民尤登兴承包的胡柚就可以采摘了,不过去年剩下的胡柚堆放到今年夏天,变干了都还没吃完,因此对于今年的收成,老尤抱着“能卖多少是多少”的心态。
在村里,也只有像尤登兴这样年纪大些的人还会惦记着胡柚收成,年轻人基本上都出外经商,或是在附近的轴承厂里打工,每个月至少能有1300元以上的收入,胡柚的收入在他们看来早已不是重要的经济来源。红旗岗村总共种植柑橘192亩,分摊到各家后只能分到十几棵树,与打工的收入相比,农副业的“分量”轻了很多。
今年柑橘丰收,在沿海发达地区,“卖橘难”呼声却不太听到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卖橘难”的现象就不存在了,只是“一块钱卖不掉就卖五毛,再卖不掉的就自己多吃一些。”农民对这一部分经济产出的关注度相对变小,柑橘经济正在悄悄地淡化。
在黄岩这种橘子传统主产地,蜜橘产业也逐渐开始让位于制造业、物流业、房地产业等项目。目前黄岩全区的栽培面积为8.75万亩,今后也不可能再扩大面积。正如黄岩的一位负责人所说:“我们这里的土地是越来越值钱,用来种橘子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们总不可能指望种橘子的效益超过工业吧。”
记者了解到,全省目前的橘子种植都呈现出萎缩性发展。据统计数据显示,1993年至1999年连续七年的时间里,浙江省柑橘产量是全国第一。但到了2003年,浙江省柑橘面积基本稳定在180多万亩,产量也一再下降,目前位居全国第四位。
但与此同时,随着一、二产业经济的发展,在一些沿海发达地区,柑橘产业的性质也在悄悄发生变化。前不久,台湾达欣企业集团与黄岩区政府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意向书,达欣集团将投资8000万美元,从事中国柑橘观光园旅游、房地产项目的综合开发,这标志着蜜橘之乡的橘业开始由农业领域迈向了旅游业。
而在浙江一些西部山区,水果仍是部分农民收入的重要部分,关键还是要看如何对农业进行产业化改造。要使柑橘摆脱比较效益造成的产业萎缩,成为新的经济亮点,就要彻底改变原来分散种植的小农经济模式,让中国农民告别“提篮小卖”的历史。
砂糖橘何以“班门弄斧”——
用国际眼光布局“柑橘链”
在杭州艮山门东新水果批发市场,一排来自广东的砂糖橘整齐地堆放了一条街的位置。一位操着广东口音的周老板特自信地递过来一个橘子,“这橘子你要说不甜,就没有橘子甜了。”
据说,这种砂糖橘去年春节时就曾冲击过浙江的柑橘市场,价格卖得比本地橘要高,销得也比本地橘多。周老板说,因为去年卖得好,今年这个市场里从广东过来卖砂糖橘的就有十多家,砂糖橘的销售额是去年同期的3倍。
对本地柑橘造成冲击的外省橘并不只有砂糖橘一种,从浙江省果品流通协会了解到,今年,在本地早熟型温州蜜橘上市的前二十天,江西柑橘就开始在杭州水果市场出现了。到了中期,湖南的冰糖橙又提前了五至十天上市,抢占了大批温州蜜橘的市场。
该协会的王秘书长告诉记者,其实杭州市场的水果销售总量每年都在走高,今年更达到了4亿元的销售额,但是浙江本地水果的销售额多年来基本都维持在8000万,增长部分基本上是由外省水果抢占。
作为浙江柑橘产业协会会长的吴晓冬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认为浙江柑橘的优势地位正在逐渐丧失。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浙江土地成本和劳动力成本的偏高,从节约成本的角度考虑,这种产业向西部地区转移也是正常的。但是问题在于我们也要有一种大市场的眼光,从产业链的转移中找到立足点。
衢州的柑橘就是在加拿大市场寻找到了商机。一次在一家茶吧里看电视,敏感的衢州人看到一个加拿大人边看电视边吃橘子,一口气吃了两大盒。此后,他们就开始了解加拿大的柑橘市场,得知因加拿大气候寒冷,所以加拿大人喜欢吃性热的水果,柑橘正是他们喜欢的水果之一,而且是甜中带酸的柑橘。第二年,衢州柑橘开始打进加拿大超市,随着衢州柑橘在加拿大名声鹊起,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去年,从“亚顺”一家公司加工出口加拿大的柑橘就有2500吨。
“娃哈哈”万里之遥进口巴西橙——
柑橘生产要走进大工业时代 作为浙江饮料市场的龙头企业,“娃哈哈”每年所需橙汁饮料加工原料就有数千吨,但这些果汁原料却没有一滴是产于浙江本地,所有的六倍浓缩汁都从巴西进口。
“娃哈哈”原料采购部的负责人告诉记者,巴西的浓缩汁在口味上是世界一流的,国内现在生产果汁的营养素含量及保鲜水平均低于巴西的原料。此外,巴西的鲜橙基地实行的都是农场式的大规模经营,从培育采摘到加工生产都有流水线相配套,工业化程度非常高,因此进口的生产成本反而只是国内生产的一半。
据了解,目前在我国饮料市场中,橙汁饮料占了40%以上,但是柑橘汁主要依靠进口,进口的柑橘汁已超过国内生产的10倍。
一方面是鲜果农产品的低价格、高积压,另一方面却是工业生产对原料的大批量需求,这种矛盾在分散的一家一户式的农业模式下显得更为明显。在农产品的国际贸易中,三分之一的柑橘都是进行加工后销售的,而在中国这个比例则不到5%。想要成为原料进入工业化生产,规模化经营成了首要条件。
就在浙江一些农民认为柑橘没有效益、产量萎缩的同时,四川、湖南、湖北、福建、江西等地却开始了对柑橘大规模的投入。在四川,全球500强企业法国威望迪环球公司投入9.625亿,和当地农民合股建设了15万亩果园基地、世界一流的技术中心和年加工35万吨原料果的橙汁加工厂。在这个世界级的基地果园里,道路系统分为6米宽的主道、3米宽的机耕道和2米宽的人行道以及便道,保证了采摘果实的人力运输距离不超过100米。从以色列引进的施肥供水滴灌系统,能将农药、化肥和水均匀地直接输到每棵树的根部,并且根据土壤的差异补充相应的微量元素。
有关业内人士分析说,今后的10至20年我国人均果汁的年消费量会由现在的0.1公斤提高到现今的世界人均消费水平,即2至3公斤,而柑橘产量也处于世界第三位,潜在巨大的柑橘原料和柑橘汁市场,将引起众多国内外投资者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