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

　　一辆湖州牌照的白色“赛欧”轿车，20多天来一直停在杭州秋涛路近江礼品城的临时停车场内。3月24日中午12时许，晒着太阳的孙大爷透过车窗看看车子里面，发现后座垫上的滴滴血迹。闻讯赶来的望江派出所民警，打开车后的行李厢时，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具男尸。

　　当时在现场了解到，死者男性，大约30多岁。一根花色尼龙绳将其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部被黄色的胶带纸封住。不少围观的居民都说停车时见过这辆小白车，可要说到这辆车何时开始停在这里，谁都说不上来。其中一位居民说，第一次看到这辆车时，还是下雪天，也就是3月中旬。(详见本报3月25日A5版报道)由此入手，杭州警方发现了两名在全国范围内行凶抢劫持枪杀人的枪匪，并查明这两名枪匪在短短8个月内，杀死6人。

　　杭州刑警浴血擒枪匪

　　3·24赛欧车里惊现男尸，杭州警方寻踪觅迹缉捕身负6命的枪匪

　　这是一起震惊全国的系列抢劫杀人案，8个月时间，2个枪匪先后在湖南、广东、上海等地作案4起，杀害6人，抢得现金、轿车、手机等财物。

　　这也是近年来，杭州刑警在抓捕行动中，第一次贴身枪战。杭州刑警张福华为了保护战友和群众，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枪口前，英勇受伤。

　　在杭州，一切是从2005年3月24日，那辆白色赛欧进入警方视线开始的。

　　白色赛欧停了很久

　　没人说得出那辆白色赛欧到底停了几天，好多居民都是在感到奇怪以后才注意到，这辆小白车一直无人问津。有人记得，2005年的3月，杭州离奇地下了一场雪，那时候起，白色赛欧已经停在了杭州东部的近江礼品城停车场。

　　不远处就是杭海路和秋涛路路口，杭海路因为曾是杭州到上海的必经之路而得名。这辆车，就是从上海过来的。

　　一位大伯，对赛欧探头探脑一瞧，发现了后座垫上滴滴血迹。随即，望江派出所民警赶来，打开行李厢时，展开了一具折叠着的男尸。一具嘴被胶带纸封住，手被塑料包装绳捆绑的男尸。这个发现惊动了附近所有居民，还有媒体记者。

　　当天得到确认，死者名叫张培坚，37岁，这辆车牌为“浙E22141”的车主是他的前妻。在他从上海失踪整整一个月以后，在杭州出现了。

　　一路取款查出连环案

　　那时候没人会想到一辆藏着无名男尸的小白车，会揭开至少连着6条人命的4起凶案。一切都是来自职业化的灵敏“嗅觉”。杭州上城刑侦大队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上城公安分局局长赵野松以及杭州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童继伟，全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法医鉴定：死者心脏中刀，死亡时间在半个月以上。

　　张培坚失踪后，几天内先后有人用他的银行卡多次在杭州、嘉兴、江西鹰潭等地，提取现金计9.45万元。

　　2005年2月24日，上海七宝镇青年路上曾发生一起作案时间、手段、工具、目标等极为相似的案件。

　　这极有可能是流窜作案。银行监控录像被截取后，证实确系两人作案。根据犯罪嫌疑人取款路线，现在湖南娄底地区的可能性极大。

　　娄底枪战警匪交锋

　　犯罪嫌疑人手段老辣、残忍，应该不是初犯。杭州、湖南警方对娄底当地有前科劣迹的人员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梳理。很快，发生在2004年6月15日的一起伤害致死案进入了视线——是日下午，娄底市希望大厦门口发生一起报复行凶、伤害致死案。3名嫌疑人贺振军(绰号“八爷”)、陈辉(28岁)、邬湘(22岁)，持刀将刘建军砍死后出逃。其中“八爷”已于当年12月在深圳被抓获，另2名同案犯潜逃中。调取陈、邬两人照片，就是银行录像中的嫌疑人。

　　意外发现的一辆牌号为“浙E20218”的帕萨特轿车，与杭州案发现场车辆的牌号字母一致，让专案组民警找到了重大线索。就在停车点附近的涟钢青山区，杭州警察找到了枪匪的隐匿点。

　　4月16日14时许，何国新大队长带领杭州刑警埋伏。考虑到两个枪匪躲在一起，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确保歹徒不漏网脱逃，专案组决定守候时机，分别抓捕。

　　晚7时许，陈辉及其女友走出楼，准备驾车出门。重案中队长张福华当机立断，率队跟踪，浴血抓获陈辉，缴获仿六四式手枪一支。与此同时，另一抓捕组冲进暂住地，抓获正躺在床上睡觉的邬湘，并从其枕头下缴获一支仿六四式手枪。

　　抢劫杀人四案六命

　　每当“目标”怀揣巨额现金从银行出来，他们就紧跟其后，趁着受害人上车的瞬间，他们用利器逼迫受害人，将现金、手机、信用卡等一抢而空，在迫使受害人说出信用卡密码后，杀人灭口。两人所携枪支，系从他人处购得。

　　从娄底出逃后，陈辉和邬湘两人便开始了在广东、上海等地的“末日狂奔”。在短短的8个月时间内，他们先后在湖南、广东、上海等地作案4起，杀害6人，抢得现金、轿车、手机等财物。

　　2004年10月中旬，陈辉和邬湘在广东韶关尾随抢劫杀害两人，抛尸江西。11月中旬，他们在湖南岳阳以相同手法，抢劫杀死两人，劫得一辆帕萨特轿车。

　　2月24日，陈辉、邬湘在上海闵行区，尾随从银行出来的张培坚，用刀胁迫其上车并说出银行卡密码后，将其杀害并抛尸杭州，这是两人最后的疯狂。

　　他用身体堵住了枪口

　　枪！

　　张福华感觉到那个硬硬的轮廓的一瞬间，就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了那只还在裤袋里蠕动的手，同时站在了枪口前方！

　　在狭小昏暗的碟片店，一出手，警察和枪匪就无声地亮明了身份。那只拿枪的手在拼命挣扎，力气很大，枪一掏出来一定会出大事。

　　在电光火石的交手瞬间后，空气和时间都几乎凝固，只有无声的较劲。双方都在用尽全力，一个左右手分别被按着的湖南枪匪，跟几位杭州警察僵持着。这是在2005年4月16日晚7时，湖南娄底涟钢青山区的一家租赁碟片店里。七八个平方米的空间，花花绿绿的招贴海报，满墙的碟片盒子，狭窄的过道。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枪一拔出就会流血，甚至夺取生命。

　　刑警张福华从杭州千里迢迢赶到湖南娄底，他知道这个家伙叫陈辉，从2004年身负凶案出逃后，一路大开杀戒，多次杀人。跟他一起的还有个同伙叫邬湘。他们都有枪，是极度危险的人物。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分局的刑警们在陈辉暂住处埋伏守候，刚才发现他和女友出门去碟片店，张福华这一组立即跟了过去准备动手，另一组去抓捕邬湘。

　　在感觉到按住的那只手有枪时，张福华惟一的意识就是决不能让枪拔出来。陈辉的手一直在口袋里，似乎还鼓出来一块形状。没想到枪匪如此警觉，时时刻刻枪不离身！去碟片店都要带枪的人，子弹可能也早已上膛。极度可能。

　　15秒！30秒！45秒！1分钟！2分钟！3分钟！……时间的流逝永远无情。谁会先力竭？

　　枪响了！张福华顾不得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感受，继续咬牙坚持，按住那只强壮的、拼命向上提的手！那子弹上着膛！枪匪多残忍！枪声早已说明一切，只有坚持。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湿润了一块，中枪的就是他自己。枪匪在裤袋里直接开了枪，他已经因为垂死挣扎而爆发。陈辉练过武，他的胳膊肌肉隆起，他因为用力而颤抖，他为了活命一定要挣脱。

　　枪响了！张福华仍在坚持。这次是战友击中了枪匪的屁股。2分钟后，枪匪陈辉终于被锁进了手铐。

　　从3月24日在杭州近江停车场发现一辆塞着男尸的小白车，到4月16日晚湖南娄底的一家租赁碟片店抓获枪匪，杭州上城警方在23天中，展开了丝丝入扣、争分夺秒的缉凶行动。

　　用身体堵枪口的是上城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长张福华。昨晚发稿时，记者得知他已经在娄底中心医院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的左大腿根部被子弹贯通。躺在床上的张福华，通过电话接受了记者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