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伪国民政府授予吴化文以山东方面军番号。新编第四师、新编第一师以及鲁西保安部队被改编为山东方面军第一军。该部驻山东鲁村、南麻、悦庄地区,在日军指挥下,多次“扫荡”抗日根据地。为此我鲁中军区于1943年夏、冬和1944年春,先后发起了山东抗战史上有名的三次讨吴战役,狠狠打击了敌伪的嚣张气焰,扩大和巩固了我抗日根据地,受到了中央军委和山东军区的表彰。在三次讨吴战役中,敌工部配合军事攻势,做了搜集情报、政治宣传、瓦解敌伪军、组织策反等大量的敌工工作,和吴化文开展了斗智斗勇的激烈较量。
阵前喊话,促使一营伪军投降
三次讨吴战役都是在鲁中地区进行的。由于我从小生长在鲁中,入伍后又长期在这一带活动,对这里的地形和社会情况很熟悉。加上对敌斗争形势需要,各级领导又非常重视,敌工工作理所当然地要发挥特殊作用。
1943年冬,准备第三次讨吴时,部队从南麻去悦州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钉子。吴化文部一个营的两个连200多人,占据在一个碉堡里顽固死守。这个碉堡是日本人修建的,十分坚固。我们部队打了一个整夜,用炸药炸了几次,伤亡不小,一直到天亮,还是攻不下来。如果继续强攻,损失肯定很大。围而不打,时间又不允许,会影响整个作战计划。军区司令王建安要我设法拔掉这个钉子,并把特务连在内的300号人交我指挥。我表示,坚决接受和完成任务。此前我已通过内线了解守敌内部情况,并物色守敌官兵亲友写信对其进行规劝。同时,我还亲自写了一封劝降书,向守敌申明大义,死守只有死路一条,投降为人民立功,才是真正出路。
在重兵包围下,我只身到敌碉堡下喊话。同志们劝阻我,说太危险。我拒绝带警卫员,充满信心地大步走到碉堡下,开始在一堵断墙的窗口下,自报家门,用土喇叭大声向守敌喊话。主要讲父老乡亲的希望,我军的优待政策,只要放下武器,其余一切听从个人意愿。愿意参加八路军的,我们欢迎。要求回家的,我们发给路费。只要留下武器,个人物品全部由自己处理。我还讲抗日战争的形势,讲太平洋战争、苏联反法西斯战争的进展情况,告诉他们日寇已陷入孤立,四面楚歌,抗战全面反击已经开始,你们再也不能稀里糊涂跟日寇,应赶快觉悟,回到人民中间来,越快越好。我大约喊了半个多小时,碉堡里的守敌没有向我放枪。我就离开可掩护的窗口,走近碉堡,面对里面的伪军官兵,继续喊话宣传。我告诉他们,如果继续顽抗,为日本人卖命,不仅自己没有出路,还对不起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我一边喊话,一边向碉堡走近,已经看得见伸出碉堡窗口的枪管。我估计他们不太可能向我开枪。我越讲越自信。我当时内心觉得的确是在和他们讲真心话、真情话,我相信,他们绝大多数是被蒙骗的,被迫的,一旦明白道理是会放下武器的。这一招还真灵,喊话一个多小时后,碉堡上挂出了白旗,接着用绳子把枪一捆一捆从碉堡上放下来,然后在营长带领下,200多人排队依次走出来向我们投降。我赶紧派人向军区报告,立即派部队来接收向我投降的伪军人员。
军区首长非常高兴地肯定和赞扬了这个成功的战例。《军区战报》要我以《政治攻势与军事攻势相结合的成功典范》为题,介绍战场上对敌政治宣传的作用和经验。
孤身斗酒策反敌营长
对敌策反工作影响最大的一次是1943年秋,也就是二次讨吴前,敌工部根据掌握的敌情进行认真分析,为军区二次讨吴提供大量情报。同时经过军区批准,搞了一次成功的策反行动。
吴化文手下有个独立营,500多号人,武器装备相当好,驻在蒙阴和博山边界上的一个叫卢乐店的城堡里。营长叫刘鸣久,土匪出身,吸毒、嫖赌、抢劫、杀人,五毒俱全。当地老百姓对他恨之入骨。但这个人有个特点,喜欢和地方三教九流交朋友,对手下的士兵称兄道弟,很讲义气,在士兵中很有一点威信。我们决定在吴化文后院放一把火,把刘鸣久策反过来。
军区政治部一位同志和刘鸣久有亲戚关系,我拿着他给刘的亲笔信,一天夜里带了一个警卫连走了50里路,悄悄地赶到蒙阴庐山脚下,已是第二天清晨。我带了一个班来到刘鸣久驻地,其余人员留在外边以防事变。因我穿的是日军军服,带着会讲日语的翻译,哨兵没作任何检查就打开大门,让我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刘鸣久,我们早已相知不相识,我把那封信交给他。他见我突然到来,感到十分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像迎接他的顶头上司一样,把我请了进去。坐下后我发觉这里是一个临时会客的地方,勤务员倒茶后,刘鸣久叫我坐一会,他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随后就来。
我听到房子周围响起了紧急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粗嗓子的口令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刘鸣久全身戎装,腰间还挎着手枪,大步走了进来。这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我刚来时的那种表情,而变得一脸杀气,“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请吧!”
我对他可能采取的各种态度和变化都作过充分估计,做好了最好最坏的打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是冒险而来,早就有牺牲的准备。我随着刘鸣久走出会客室,看见道路两边已站满了持枪的士兵,估计有200多人,尽管显得有些衣冠不整,胡子拉碴,但也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发笑,这是刘鸣久给我的一个下马威。在士兵们几声高喊后,我和刘鸣久从队伍中间走了过去。前边是一条沿着山坡的路,坡很陡,坡上站着数十个士兵,架了10多挺机枪,那样子真有点杀气腾腾。刘鸣久是在警告我小心一点,他的实力不小。转过山坡,前面是一个比较平坦的地方,树林中有几间房子,估计这就是刘鸣久的营部,看来还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走进去,里面的摆设算得上是够阔气的。
分宾主坐下后,我就夸了他几句:队伍整齐,士气很高,管理有方。
刘鸣久咧嘴笑了:“没有本事!当了十多年的老兵了,还是个营长,多亏弟兄们帮助,日子还过得去。”
刘鸣久也算得上是老牌的土匪头子,属青帮成员,北方叫“三番子”。因青帮祖师爷姓潘,由此得名。为了便于和他周旋,我事先专门找了几个老“三番子”详细了解情况,包括他们通用暗语、礼仪动作,一一熟记在心。和这些入帮会的土匪打交道,不熟悉他们的行规行话是很难有共同语言的,更不可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他随即转过头问我:“你鸦片抽不抽?”我稍顿,“过去没有抽过,你叫我抽,我也抽。”
我知道,刘鸣久土匪出身,好讲义气,我若不抽,他肯定不高兴。他递过点好的烟枪,我抽了两口,那怪味很难受,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抽鸦片。
抽了鸦片,刘鸣久显得很兴奋,撵走勤务兵,悄悄问我:“现在外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乘势向他说了当前国际国内形势——苏联卫国战争取得很大胜利,日本偷袭太平洋珍珠港,激起美国人民反法西斯浪潮,日本已经很孤立;蒋介石坚持不抵抗路线,不得人心,共产党高举抗日旗帜,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和响应。我还向他讲了一些伪政权表面为日本人办事,暗中为共产党服务,吴化文几年前就在考虑后路等情况。听了这些,刘鸣久脸色阴沉下来。过了好一会说:“共产党与我无怨无仇,吴化文对我也不薄,你也别走了,今天就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