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们大家感到有点累了,渴了,但主席丝毫没有疲劳的表示,下了五云山,仍然大步往前走着。这时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既不能走回头路,也没有地方绕近路。过了五云山只有往天竺山方向走去。北京来的几位警卫干部不知道我们走在什么地方,向什么地方走去,他们已辨不清现在的方位。我虽没有到过这里,但我知道大体方位。出于对警卫工作的敏感和警惕,我和他们一样,内心感到很是紧张和不安。四周是荒山野岭,走的是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有的地方被水冲了,根本无路可走,加上天已全黑了,我们几乎在摸黑行进。不一会,前面真的无路可走了。我说:“主席,不行,前面没有路了。”主席说:“鲁迅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这里没有路,我们给杭州人民走出一条路来。”主席的个性是从来不怕任何困难,越是困难越要挑战。他加快步伐往前走去。我赶紧上前去。越过几道被大水冲成的土坎和乱石,接着是陡坡。由于树长得茂密,连星光也借不到了。主席两手搭着我肩膀,我凭脚底的感觉,一步一步探着往下走。因为是陡坡,泥土又潮湿,有点打滑。主席个头又高又大,分量压在我肩膀上,我如滑倒就要和主席一起滚下山去。我挺直腰板,稳住全身,一步一步往下移动着。我思忖,主席为什么喜欢在这荒山野岭中赶夜路,估计是他在寻找战争年代昼伏夜行与敌周旋的那种感觉。
过了五云山,又上了天竺山,这里地势比较平缓了。荒草中的小路依稀可以辨认。主席在路旁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稍稍休息。幸亏有个警卫员身上带了一壶水,给主席喝了两杯。这时我身上都被汗浸湿了。大家又饥又渴又疲劳,但看到主席这么大年纪了,走了这么多路,没有疲劳的表现,感到非常高兴,谁也不肯说声累,个个显得精神振奋,毫无倦意。
这时,我赶紧叫人到上天竺的浙江省公安干校给住地打电话,告诉主席现在的方位。正在焦急万分的罗瑞卿、杨尚昆,立即赶到上天竺把主席和大家接回去。回到住地已是夜里8点半的时间了。他们为主席“失踪”4个小时虚惊一场。一到住地罗瑞卿同志对叶子龙和我就发作起来,批评我们不打招呼,太大意。还个别对我说:“对主席的安全,不能有半点疏忽。”
三上北高峰
三上北高峰,
杭州一望空。
飞凤亭边树,
桃花岭上风。
热来寻扇子,
冷去对佳人。
一片飘飖下,
欢迎有晚鹰。
这是毛主席1955年在杭州写的一首诗《五律·看山》。20世纪80年代公开发表后,大家都说毛主席这首诗是对杭州的湖光山色的赞美。如果光从字面上看,是无可非议的,也是可以接受的。其实不然,主席是在批评我们的警卫工作。主席对我们在警卫工作中脱离群众的做法十分不满,用写诗词的方式提出了严肃的批评。
主席三上北高峰,都在他第一次来杭州那段时间。根据主席不走回头路的习惯,这三次我们分别从北高峰的正面和东、西两侧爬上去,再从不同方向下山的。主席为什么对北高峰特别感兴趣,连去三次?我分析是北高峰乃杭州近郊最高的山峰,主席喜欢登高望远,站在北高峰顶,放眼远眺,湖光潋滟、山色空濛,涛涛钱江、烟波浩渺。主席诗人气质,对这景色的感受肯定和常人是不大一样的。
社会上有人传说,一些小报过去也捕风捉影,说主席在北高峰的庙里抽过签,说他有帝王之相。那是胡编乱造。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我陪主席去北高峰,是从北高峰的正面即灵隐后面,经上天竺过韬光寺上去的,李敏和毛远新也跟去了。当时他们还都是小孩子,对在天竺庙里有人抽签算命感到很新奇。主席上山热了正在擦汗。毛远新、李敏跑来对主席说有不少人在庙里抽签算命的事。主席说,这是一种迷信活动,等你们长大就见不到了。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去试一试,若干年后你们就体验不到了。主席这句话的意思是,随着社会主义革命的深入,这种封建迷信活动很快就可能消失了。他是让孩子们作为生活体验去接触一下这种东西的。
另一件有趣的事,当时担任中央政府副主席的高岗,1953年10月来杭州,我陪他去玉皇山时,他真的在玉皇庙抽了签。那是个上上之签,说他是大富大贵之人。他感到非常高兴。可是不到一年,因高饶反党集团的阴谋被揭露,他不久就自绝于人民,成为历史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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