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81年高中毕业，毕业前我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并不是考上大学。

　　 那年我只有17岁 （当时是9年制义务教育，小学5年，初中和高中各2年）。由于当时高考录取率极低，农村非重点中学常常“全军覆没”，甚至连年“光头”，所以那时我与很多同学一样，对上大学已没有幻想，而能在夏季到来时穿上一件“的确良”白衬衫则成了我那时的最大梦想。

　　 说来寒酸，高中毕业之前我没去过县城、没穿过白衬衫。记得我从初二开始住校，吃的是从家中带来的、用番薯和少许玉米为原料做成的“煎饼”，喝的是学校有偿供应的白开水，开水以班为单位供应，每班一大桶。开饭时，几十个同学争先恐后，动作快的可抢到两碗，动作慢的只能打到一碗，而且还是“温开水”，连“煎饼”都泡不开。

　　 除了“吃饭”成问题外，当年求学“穿衣”也同样艰难。“的确良”白衬衫并非我一个人穿不起，班里八成以上同学都穿不起。让我感到最没面子的不是没有白衬衫，而是临考前身上的裤子出了“问题”。记得那是1981年6月的一个晚上，下了晚自习后与几个要好同学一起到操场上乘凉。那时武打片流行，几个人走着走着就“比划”上了。可能是我弓步下蹲时用力太猛，只听胯下“哧啦”一声，用手一摸，坏了！臀下那片磨得薄而又薄的部分果然“开了花”。

　　 当时，夜已深，家又远（距学校约10公里），更糟糕的是次日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预考”（当时要参加高考还得先过预考关），那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趁别的同学还没起床，我第一个溜进了教室。考卷总算做完了，对错已无心检查，急匆匆交了卷子，我便遮遮掩掩溜出了考场。一口气跑到家里，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一条可供自己“遮羞”的裤子，最后还是哥哥的一条既肥又大而且很厚的旧裤子助我走完了学生时代的最后一程。

　　 毕业后，我报名参了军。第二年（即1982年），改革的春风终于吹到了我的家乡——苏北基层农村。之后，家中来信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现在好了，土地包干了，粮食吃不完了……

　　 一晃“改革”已步入“而立”之年，当年曾因被喻为 “八九点钟的太阳”而自豪的我，而今已日过中天、年近半百了。不过，虽然我两鬓微霜，但家中的衣橱不老，衣橱里的“行头”不老。——白头爱美君莫笑。试问饱享30年改革实惠的中国人，现在吃饭不讲营养、穿衣不讲时尚的还有几人？（作者系定海港务分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