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纽扣市场依旧忙碌的商家

　　 特派记者 涂劲军 温州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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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州模式经历了3次大的涅槃，前两次都产生了很大影响：第一次涅槃是“杭州焚烧温州鞋”事件后，温州痛定思痛走向注重质量和品质。第二次涅槃是资产价格飙升时期，精明的温州炒房团、炒股敢死队，一度炒遍全国楼市。第三次涅槃正在进行中，经历楼市股市重创的温州人，开始注重金融创新和回归实体经济领域。本文力图总结这种趋势转变过程中，金融风暴登陆中的温州样本。

　　 工业厂区：企业倒闭潮还未到

　　 从温州市中心出发，打车仅10分钟就可以抵达鹿城工业区。这是当地最大的两个工业园区之一，集中了大量制鞋和服装企业。问出租车师傅，是否有大量企业倒闭。出租车师傅张智告诉记者，已听说了，自己生意也受到很大影响，在过去，别人抢着来打车，但现在几乎见不到这种情景。

　　 不过，当问及哪些地方有倒闭企业时，张智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准确地点。记者询问一名在鞋厂做工的湖北籍小伙子，他也说不清楚哪些地方企业倒闭了。

　　 记者走访鹿城工业区、中国鞋都工业区发现，这里绝大多数企业都在继续开工。一位企业主表示，当地企业的确有倒闭或者停工的，主要是一些依靠做大集团分流出来的零散订单或者分包的最末端企业。

　　 当地一位官员透露：“温州中小企业超过4%倒闭，今年可能上升到5.9%。”不过，温州市经贸委经济运行综合处处长李雄伟称，5.9%应该达不到，“其实有关这方面的数据很难精确统计，很多温州人这家公司办不下去了，就会另开一家，原来的那家一般也不去注销。”

　　 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告诉记者，在温州30多万家中小企业中，20%的企业只是处于停工或者半停工状态，倒闭潮说不上。他分析说，大多温州企业家是本地人，不会随便关门拍拍屁股走人，另外，倒闭企业往往发生于资金链条断裂，而温州有着大量的民间资本，可以供给中小企业渡过难关。

　　 纽扣市场：散户销售受到较大影响

　　 中国最大的纽扣市场——温州永嘉县桥头镇纽扣市场又如何呢？

　　 在中国纽扣商城，经营纽扣生意达11年的金存花告诉记者，今年头一次遇到生意如此差劲，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影。“1997年租下铺子时，基本上是货一摆，就有人来要，而如今已难现往昔的繁荣。”

　　 不过，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厅外沿街各个生产商的直销门市，下午4点多，街头人流逐渐稀少，但门市却显得十分忙碌。每个门市外面，各种包裹好的纽扣正被装上汽车或者三轮摩托车运走。

　　 嘉华纽扣服辅饰品公司的叶晓慧说，现在生意并没什么特别变化，唯一变化只是发货时间稍晚一点，他们目前依旧保持着最近两年来每天3万元左右的销量。

　　 温州纽扣第一代创业者王碎奶认为，客户少的原因可能是销售模式的转变。她介绍，包括自家工厂，现在销售都可以在网上搞定，客商不需要非要到现场交易。

　　 鞋都企业：痛并坚持的机器轰鸣

　　 中国鞋都的厂房，即便是晚上8点多，不论是康奈，还是红蜻蜓、长发祥鞋业，车间依旧灯火通明，从高架桥俯瞰下去，辉煌灯火将整个鞋都映衬得十分气派。不过，他们的销售却降了不少，海峰鞋业设备有限公司行政部工作人员表示，产量大不如前。生产成本上升，出口减少，银根紧缩，让他们明显感到压力。温州民营企业促进会秘书长蒋洁估算，今年以来企业总成本增加了8%—12%左右。

　　 温州富康鞋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光荣介绍，富康鞋业去年产值已超过一亿元，尽管产品全部内销，没受到国际市场直接冲击，但原材料上涨，工人工资逐年上升，也让公司深感压力。

　　 温州火车站：已有两成民工返乡

　　 周德文称，温州经济过去长期保持12%的快速增长，在目前国内经济形势不佳的情况下，速度放慢是必然的。这些半停工或者停工的企业主要集中在纺织、制鞋、制衣、打火机、眼镜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上，它们的产值大多在1000万以下。周德文表示，作为一个外向型经济城市，温州订单下降最严重的企业比去年同期下降了40%，轻的也有12%左右。

　　 据透露，截至目前，温州部分工业区、企业发达的乡镇已有两成民工返乡。上周末，在温州火车站，记者看到三三两两的民工背着背包返乡。工作人员介绍，江西、四川、安徽等地的旅客明显增多，温州开往安徽阜阳的列车须提前好几天订票。近日温州火车站渐渐出现春节才有的民工集中候车景象。

　　 温州市经委主任姜增尧表示，温州今年初以来的中小企业关停和倒闭是个自然现象，在农历年关温州企业将面临新一轮洗牌。

　　 根据有关方面的数据，2008年上半年，温州有近20%的中小企业处于停工或半停工状态，6万企业命悬一线。整个上半年，温州的生产总值增幅首次低于全国平均增速，创下1991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事实果真如此吗？

　　 B温州涅磐：金融危机下的民间突围

　　 “投机”与“做实业”的新温州模式

　　 赚足了第一桶金后，温州人出现了分化，一部分人安心做实业，另一部分人寻找“投机”机会。据周德文估算，温州的民间资本至少有6000亿元。正是这笔庞大资金让温州“炒客”名满天下：2001年全国能源短缺，煤炭价格飞涨，温州资金立即转向煤矿，山西60%的中小煤矿一时间都掌握在温州人手中；接着是炒棉，炒国企，凡是利润丰厚的投机生意，都有温州人的身影。

　　 以“温州炒房团”为代表的机会投资主义被认为是温州模式在新世纪发展变化的新阶段，属于温州模式的第二阶段。但这并不被温州大虎打火机有限公司周大虎所认可。他告诉记者，温州模式总体都是投机主义，善于抓机会、善于创新、善于在资本市场打游击。

　　 周大虎认为，在温州要分两类人，一类一开始就依靠创办企业、创品牌来发展；另一类人则是很庞大的一个队伍，依靠自己早期或者家族的资金投机取巧，在全国各地打一枪放一炮，有的搞房地产，有的投资短期产业捞快钱，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将资金扩大。

　　 跨出国境的后投机时代

　　 从1986年至今的20多年间，走出去的温州企业和机构已有500多家。除了以贸易为主推动国内出口，温州商人或独立投资在发展中国家设厂，或通过并购进入欧美发达国家市场。

　　 南部非洲温州同乡会会长黄建文表示，最近两年来，已经有部分温州人开始转变经营思路，来到境外向原木采伐、矿产开发、房地产投资等资金密集型产业发展。

　　 与此同时，更多的温州民企也已经迈出国门，参与境外资源的开发。今年2月份，温州的德嘉木业有限公司在刚果(布)森林开发项目招标中一举中标，获得了63.6万公顷的林地开发权，木材蕴藏量2000多万立方米。平阳的华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借中国—东盟博览会契机，在越南投资从事铬矿资源开采。

　　 事实上，目前温州企业已在俄罗斯、越南、美国拥有3个境外工业园区，而这些园区大多仍是温州发展起家的优势产业，包括皮鞋、眼镜、皮装、打火机、灯具、家电等。

　　 “在国内产业升级的形势要求下，将产业进行转移，并择机进行国际竞争，是温州商人后投机时代的重要特征。”温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会一名工作人员认为，这同时也是温州模式外延发展的一个新方向。

　　 民间借贷的涅磐出路

　　 周德文称，按照目前的金融体系，国家银行很难对成长型企业提供大量的资金支持。而中小企业的发展又必须依托资金的支持。在这样的情况下，温州民间借贷日益活跃。

　　 据介绍，温州的民间借贷曾经在1986年被作为非法钱庄严厉打击。但到上世纪90年代，民间借贷的环境日益宽松，虽然国家并没有正式承认民间借贷，但是在温州已经越来越正常化。据周德文的不完全统计，民间借贷的资金流动，今年就比去年增加了100亿元，达到了600亿元的规模。

　　 温州的民间借贷在多年的发展中也形成了自己的信用体系，周德文称，不还钱，或者欠款的很少。温州的民间借贷已经被推崇为未来民间借贷正规化的样本。

　　 温州鹿城区小额贷款公司发起人、开元集团董事长李跃胜还认为，小额贷款公司还可以起到“一石二鸟”的效果，即那些资金雄厚的大企业帮助小的企业渡过难关的同时培育了小企业成长，不仅仅是把资金供给他们，而且也把管理经验传授给了他们。

　　 新温州模式酝酿涅磐

　　 周德文表示，新温州模式已取得一定突破：首先，新温州模式突破了原温州模式那种以家庭工厂、家庭经营为基础的限制，走向了企业联合、兼并、重组、优化的集团化规模发展的道路；其二，新温州模式调整了单纯以市场为导向的经营方式，走向了资产经营、资本经营综合发展道路；其三，改变了单纯以专业市场、小城镇为依托的营销方式，走向了连锁经营、网络营销等多种现代营销方式相结合的道路；其四，以农村能人为骨干的企业经营普遍提高了素质，逐渐造就了一批具有现代智慧和理性思考的温州新型企业精英；其五，企业开始摒弃传统的家族式管理，逐步走向现代企业制度；其六，产品档次、质量有了很大的提升，行业开始走向协同作战和自律，区域品牌日益发挥积极的作用。

　　 周德文介绍，温州要求，在未来淘汰一些不适应产业发展的高耗能、高污染产业，限制发展高劳动密集型产业，推动产业结构优化。

　　 温州模式的诞生、发展、突围、再发展根植于民间。诞生于民间而发展于民间的温州模式，能否再次顺利地渡过危机呢？

　　 C温州借鉴：四川如何扬长避短？

　　 处于西部地区的四川应该怎样学习温州模式？温州的企业家和经济专家谈了他们的心得。

　　 承接产业要避免重复低端

　　 周德文告诉记者，四川是一个资源大省，他自己曾经去过成都、广元、自贡等地，发现有很多地方都适应承接东部地区的产业转移，但这个承接不一定要走温州的老路。

　　 周德文说，在过去，温州发展不知道环境保护、产业规划这些概念，现在花很多钱进行改造。如果四川现在就开始注意科学规划，避免重复建设，那么在未来就可以避免浪费资源。同时不要做假冒伪劣，要注重品牌建设，到时，一个服装厂的效益就可以相当于温州好几个服装厂的效益。

　　 要把实业经济作为发展的根本

　　 长期感受着温州模式的周大虎作为一名企业家，在四川借鉴温州模式上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在过去，虽然温州人善于投机，炒房炒煤赚了不少钱，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显显现出来，在实业经济没有得到充分调整，没有得到优势发展的情况下，随着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国内的资本市场就会收缩很快，那么对金融投资来说是有相当风险的。四川企业界应该在发展过程中，注重打造自己的优势实业经济，这才是发展的根基所在。

　　 学温州人如何抓住机遇

　　 “当然，温州人最大的特点仍旧是值得四川经济界学习的。”周大虎说，温州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勤奋和艰苦创业，再就是善于抓住机会。四川在进行自己的产业规划时，一定要突出自己的特点，注意创新，不能够走别人的老路。只要发现了商机，就一定要去实践，敢于去做。

　　 周大虎说，创业者需要大量的资金，温州人有个优势就是善于利用民间资金，四川也可以借鉴，但是更多的需要政府来规范。有了资金，抓住了机遇，发展就会非常迅速。

　　 □财经短评

　　 温州人凭什么创造奇迹？

　　 温州人凭什么取得成功？一位温州老板说，温州商人成功其实没什么窍门，这都是逼出来的：最初的温州，人多地少，一人三四分地，好些人都穷得揭不开锅。他们迫不得已离开家乡，到全国各地做小生意，逐渐走出一条成功的创富之路。一位温州老板告诉我们，在他们当地，新婚后三天如果丈夫还不出门挣钱养家，就会被妻子撵出门。

　　 早期的温州商人，其实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逼迫下，走出了一条创富之路。经过多年发展，温州商人逐步走向了成熟，涌现了不少知名企业家，不管是经营观念，还是经营模式，他们都得到了很大提升。

　　 纵观温州人发展轨迹，我们发现，温州人不仅勤劳，而且善于团体作战，善于走出去寻找机会。而且最根本的在于，在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不满于现状，一种对财富执着的追求。他们善于发现机会，勇于践行，迅速将机会变成财富。

　　 这或许是作为正在承接东部产业转移的四川及四川商人，可以借鉴的品质。喻奇树

　　 纽扣城中的冷清场面 第一代温州模式践行者王碎奶进入论坛讨论(温州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