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网讯 第一次收到企业送来的礼卡时，市环保局开发处原副处长刘自荣说自己“很害怕”。后来陆续收了几十次礼金、礼卡。在被市纪委“双规”后，他说：“我不知道有多少痛恨伤心的眼泪。”

　　 悔之毕竟晚矣，他的一句话却令人印象深刻：“我这个位置太特殊了，岗位太特别了，一年环保审批200多个，验收上百个项目，找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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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殊，是因为手中握有一定的审批权。这恰如一把双刃剑，挑落不少机关干部的“乌纱帽”。

　　 今年，市纪委先后查办了市安监系统腐败案，处理23名党员干部；市环保系统腐败窝串案，也查处了20余名干部，从局长、中层干部到一般办事员皆在其中，涉及科级以上干部10余人。

　　 审批，本该一清二楚地按规则来办，何以在一些人的手中会“变味”？审批，本该按照“白纸黑字”来行事，何以在一些人的手中却成“灰色”？

　　 剖析这些案件，前车之鉴令人沉思、发人深省、予人警示。

　　 “关照”成为潜规则？

　　 “关照”一词，是市纪委在今年查处的大要案的各种调查报告中，提及最多的词汇。

　　 有人说，现在企业去审批，往往很大程度上需要“关照”，这似乎已成“行规”。

　　 瑞安某采石场老板陈某有过类似的经验。

　　 2006年7月，陈某经挂牌拍卖得到当地一采石场的采矿权，但该采石场只是得到了临时许可证，还没有正式审批。怎么办？

　　 陈某找到了时任瑞安市安监局局长的张正良。结果在张的关照下，陈某领到了采矿许可证。

　　 当年年底，陈某来到张家，说：“张局，过年了，去年我们采石场生产平安，其他也平安，谢谢你的照顾。”说着他拿出一个装着5000元现金的红包，“过年了，给你拜个年。”张正良一番客气之后，收下了。

　　 今年11月6日，当张正良被带到庭审现场时，他眼里充满血丝，戴着手铐的双手不停发抖。8天后，他获刑3年。

　　 刘自荣在过去的两三年间，“关照”过很多企业。

　　 “那么多项目都是通过开发处审批窗口，办手续出去。白天一批一批的人过来找我，这批没有讲好，外面有一大批在等了，人太多了……”被市纪委“叫进去”之后，刘自荣反省自己如何一步步走上“歪路”时，对办案人员说，“第一次收，我很害怕，卡到底能不能用？到底怎么用？我一般放了好几年才用，不敢用，很怕很怕……他们一次、两次，三、四次过来，为了感谢关照过来拜年。”

　　 温州某环保公司副总经理韩某就是刘自荣重点“关照”的人物之一。“我们经常联络感情，人参、服装卡、银行卡，有送他就来者不拒。”韩某说。

　　 2005年底，得知刘自荣要当开发处负责人后，在刘走马上任之际，韩某将一个2000元红包放在了刘的办公桌上，刘没拒绝也没送回。

　　 后来，为了在该公司代理有关客户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和工程验收方面得到刘自荣的关照，韩某于2005年至2007年期间，先后6次送给刘自荣财物共计20500元，刘自荣均予以收受。

　　 从市纪检监察机关查办的案件来看，为了得到关照，企业人员打着人情包装，在逢年过节不仅给有审批权力的领导干部送礼，也给审批窗口受理人员送礼。更甚的是，个别单位还出现了内部互相“提篮子”的现象，甚至代企业给同事送礼。

　　 翻开市纪委的这些腐败案件卷宗，以图“关照”、“感谢关照”……这些反复出现的词汇，不得不让我们发出这样的疑问：审批，本是按规则办事，何须如此“关照”？

　　 审批缘何会“变味”？

　　 更值得探究的是，这些腐败案中，一再“变味”的审批，其背后的原因何在？

　　 “个别干部确实没有守住思想防线。”市纪委办案人员分析刘自荣一案说，刘自荣自己办企业，年收入几十万元，自己并不缺钱，由于贪欲心理，从刚开始的不敢收几百元的礼物，变成后来收个一二千元的财物根本不在乎。

　　 又以近几年查处的案件来看，“59”现象很明显。一些将要退居二线的干部，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在审查中发现，这些干部存在着“自己快要到退休年龄了，能工作的时间不长了，能拿则拿一点，能收则收一点”的思想，近几年来开始收受他人财物，以致晚节不保，走上违纪的道路。

　　 张正良此刻已深陷囹圄，如果事情没有败露，他或许正在瑞安万松山上锻炼身体。7个月前，正准备退居二线的张正良，没想到自己受贿的事情会败露。

　　 一家经营化工原料的企业，在申领危险品许可证上碰到了问题，企业老板吴某来到张正良的办公室，想请他帮忙。张正良没有松口：“这个还是要按规定的程序办。”

　　 老板不死心，又通过朋友说情。最终，张正良没能抵住“进攻”，帮助该企业拿到了许可证。

　　 后来，吴某送给张正良一个红包：一张银行储蓄卡，上面写着“5万密码888888”。

　　 “除了个人思想作风问题外，行政自由裁量权过大，是一个关键因素。”在我市不久前举行的“关系与规则”主题论坛上，“行政裁量权”成为与会人员透视腐败案的一大关键词。

　　 “办与不办，罚多罚少，个别部门、个别干部手中的行政审批权过大，尤其是行政审批中的自由裁量权过大，让一些人把公权转化为‘私权’。”论坛上，大家认为，行政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存在不透明、不规范、不公开现象，使审批存在着“灰色地带”。

　　 查办环保系统案件时，纪委办案人员就发现，在对排污行为进行日常监管时，对检查发现的违规排污行为是否要进行处罚，是由经办环保工作人员说了算。温州一公司因擅自使用未经环保部门验收的废水处理设施，被市环保环境监察支队查获。不久后的一天，该公司负责人在市区下吕浦一茶座送给时任该支队副支队长的刘自荣10条软壳中华香烟，刘笑纳后，对其排污超标行为不予处罚。

　　 钱玉华，原龙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2006年下半年，温州某公司因未按评估报告进行整改等被该局立案查处，并被告知将罚款3万元，后经钱玉华主持会议讨论决定减为1万元。为表示感谢，该公司董事长张某于今年春节前到钱玉华办公室，送上银行卡1张，内有人民币3000元。

　　 “一些干部在运用手中的权力时，掺入了‘人情’成分，并让人情踏过红线、越过底线。”市纪委宣教室负责人分析，许多领导干部是被亲人、被一些所谓的好朋友的人情“打倒”的，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让审批变了味。

　　 该名负责人说，行政自由裁量空间的存在，以及对一些重要环节监督的缺位，再加上个人思想蜕变的主观原因，“温水效应”使一些干部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道。

　　 这些前车之鉴，给了全市领导干部以深刻教训，也给了正在发展关键时刻的温州，一个沉重的思考。

　　 变味审批几多忧？

　　 这是温州在发展中不得不正视的问题：变味的审批，给温州发展带来的“隐忧”。

　　 仅以环保、安监两大系统来看，都说“安全第一、生态优先”，这两大系统对于温州发展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从中揪出的审批腐败案，却让我们无可逃避地看到灰色审批给温州发展带来的危害。

　　 在环保系统案件中，市环保局有关人员在某公司不符合申报省级环境保护专项资金的资格情况下，授意及审批同意该公司用另一公司的名义申报领取了“省级环境保护专项资金”40万元，该公司从中实际获得专项资金25万元。在某工业园区，环保部门在专项整治中，把一家应予以取缔的不合格的企业“整治”成合格企业。

　　 而审视安监案件，个别干部在负责的企业消防设施验收、危险化学品安全检查等工作过程中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多家企业在收受钱物后，其带来的安全隐患可想而知。

　　 “一个层面上来说，这影响了市场经济的公平竞争机制，保护了落后。”长期从事中国政治与社会改革研究、人民日报评论部主任编辑马立诚，日前来温时曾这样说道，温州是市场经济的先行者，温州办事怎么能够违背公平竞争机制，这和温州的形象不符。他认为，政府部门、公务员，是不是真正能够带头去遵守规则，对温州企业能否做大有着很大的影响。

　　 的确，试问，企业的发展需要靠管理，靠创新，靠研发，靠质量，如果企业本该花在这些方面的精力，用去经营与政府部门、与公务员的“关系”了，又哪里有精力去做大做强，又哪来的动力去推动转型升级？

　　 又试想，如果有一天，政府部门、公务员一再地让审批变了味，温州不可避免地面临发展软环境滞后的困境，曾一次次创造发展奇迹的温州，又该如何为自己寻找发展的路子？

　　 “今天，大家或许会有一个借口，说世界金融风暴使温州困难了。但这不能成为我们逃避问题的理由。”市政协委员张小燕在“关系与规则”主题论坛上的一番话，更引人深思：温州已经走在一个十字路口，温州必须要“扫清”拦路虎，必须要破除发展隐忧！

　　 教训已经太过深刻，代价已经太过沉重。警钟敲响之时，为破除这些发展隐忧，一些努力正在着手进行——

　　 开展规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建立利益冲突职务回避机制、加强重点领域监督……针对当前存在的现实问题，我市正逐步建立思想道德教育的长效机制、反腐倡廉的制度体系和权力运行的监控机制，不断完善具有温州特色的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建立“不愿”腐败的自律机制、“不敢”腐败的惩治机制、“不能”腐败的防范机制。

　　 痛定思痛之后，我们更想看到的是，在惩防体系不断完善之时，温州的干部真正为人民掌好权、用好权。

　　 记者 王丹容进入论坛讨论(温州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