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由孙义方本人提供。
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寻根,对于海外游子来说是一种认同和归来。孙义方对故乡真是太陌生了。能在故乡的土地上走一走简直是美妙极了。他总是说,我回到温州找到了自己的根,祖上有德,想不到如此得到人们的敬仰,我们真是愧对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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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孙义方在杭州碰面。他不会说温州话,但听我们说温州话时,不时会眨着眼睛,似懂非懂的。他说:“在台湾的父亲与叔叔交谈时仍用家乡话,虽然我也听不明白,但你们说的与他们有点像。”是啊,台湾作家龙应台写过一篇有关乡音的散文。当她来到湖南老家听到乡亲们说的话语时,发现与父亲说得很相似,激动不已。而当她把乡亲说的乡音录音之后带到台湾,父亲已经听不懂了。此时此刻,孙义方的心情与龙应台相近。我们在美丽的西子湖畔述说着乡情。
孙锵鸣是我的高祖
金:你是第一次来家乡访问,看到家乡的山山水水,见到孙家亲人,一定很高兴。孙家在瑞安乃至温州是名门望族、书香门第,第一次回来你有什么感触?
孙:这次收获很大。回来之前,听父亲及叔叔说,晚清大儒、清代学术主流学派——乾嘉学派的后期代表人物之一,被称为清代三百年朴学“殿军”的孙诒让先生是我们的先祖。但是父亲年纪很轻就离开瑞安老家,又经过这么多年的分离,所以也说不清楚祖上的关系。后来参观了瑞安的玉海楼及温州市图书馆,翻阅了族谱,我才比较清楚地了解了自己与祖上的关系。但是由于年代有点远,而且家族支系庞大,所以还是不清楚孙诒让先生是不是我的高祖。后来在温州大学校史馆遇到张索先生,经他帮忙,才搞清楚我的高祖是孙锵鸣先生,曾祖孙诒泽,祖父孙公范,而孙诒让先生是我的曾叔祖,真要感谢张索先生。
金:那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寻祖,而且还是很有收获的。我手头有孙锵鸣的资料,你的曾祖父孙锵鸣(1817年—1901年)字韶甫、号蕖田,是孙诒让的叔叔。他儿时天资聪颖,好学不倦,道光十三年(1833年)入瑞安县学,二十一年中进士入翰林,其时年仅24岁。道光二十七年出任会试同考官,李鸿章、沈葆桢均出其门下。由于出山早、资格老,故有“天下翰林皆后辈,朝中将相两门生”之誉。他回乡后不仅在教书育人方面成绩卓著,而且还精研永嘉学派经世致用的学说,致力于乡邦文献的整理,曾校勘孙希旦的《礼记集解》,并著有《东瓯大事记》、《海日楼诗文集》、《吕氏春秋·高注补正》、《陈止斋年谱》等。他所筑的“海日楼”藏书仅次于玉海楼,所撰《瑞安飞云阁》、《瑞安卓公祠》等联,脍炙人口、广为传播,迄今尚被后人津津乐道。你曾祖父孙诒泽是光绪诸生,民国任总统府顾问,兼国务院顾问,国史馆纂修。自少肆力于书,无所不工,我手头也有他的书法作品。你爷爷孙公范也是书法家,在温州教过书。
在我们中国人的文化传统中,家乡是永远的牵挂,家乡有时在心中,有时在口头上,有时就在脚下。令尊出生在瑞安,现远在台湾,我想他的家乡也许在心中吧,他会不时向你们描述家乡的情形,在你的心目中,家乡是什么样的,与这次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父母在台买松糕过年
孙:我父亲是抗战胜利后,第一批到台湾负责接受日本投降的中国军人。后来就留在了台湾。我母亲是老北平人,是1949年到台湾之后才认识父亲共组家庭的。我1960年出生在台湾基隆,所以对瑞安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我是家中的长子,上面有三个姊姊,下面还有一个弟弟。父亲也是他那一辈的长子,但父亲很少提起家乡的事情。我对家乡的印象完全来自逢年过节时母亲为父亲准备的一些家乡菜。在我印象中,每逢过年时,父亲或母亲都要老远跑到台北的南门市场去买松糕、腊肉等年货。而每年秋天菊黄蟹熟时,母亲也会特别准备一种用醋腌的生螃蟹及蟹黄给父亲吃。印象中的家乡应该是美丽的农村风光,再加上古朴的四合院。到了瑞安,才发现一切都跟我想象的不同。瑞安早已是极度发展的现代化都市,高楼大厦林立,与世界上的大都市没有多大的差别。
金:是啊,家乡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与你父辈口中的家乡不一样了。说实在的,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温州人,也觉得变化甚大,经常找不到儿时的老地方。你这次到温州走了些什么地方?
孙:这次在温州市工业科学研究院蔡延奔先生的安排下,参观了瑞安玉海楼,在温州市图书馆拜读了珍贵的孙家族谱,也看到了悬挂在图书馆门口的那副对联:“刚日读经,柔日读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是先祖孙锵鸣的墨宝。看到先祖留下来的这些遗产,我很激动,感觉到祖上的伟大及自己的渺小,更觉得自己有愧家门。此外,我还到了孙诒让的墓前,稍做祭拜。
蔡先生还带我到潘岱的砚下村看到了孙家老宅。掩藏在荒草及废弃垃圾中的老宅如今破败不堪,但是从梁上的雕饰及宅院的配置,仍可看出当年的风貌及盛况。在老宅里,我驻足沉思甚久,心中百感交集。身为孙家的后人,不但不能发扬孙家的传统及家声,甚至连家族的老宅都无法保护,甚为惭愧。希望有朝一日,我能集合大家的力量,在政府支持下,将老宅恢复原貌,变成全温州人的文化遗产。
金:温州地方先贤孙锵鸣、孙诒让,我们后人对他们十分敬仰。记得孙诒让诞辰120周年时还举行了隆重的纪念活动、出版纪念文集等。特别是他们的文集都已经被重新整理出版。
你这次来温州,是特地为拜祖的吗?
为温州生态保护出力
孙:不算吧。这次来祖国大陆是为了参加在杭州举行的第二届海峡两岸森林动态样区会议。这几年来,由于工作关系,我认识了温州市工业科学研究院的蔡延奔先生及浙大生科院的于明坚教授,他们一直叫我有空一定要回家乡看看。这次开会正好有几天的空当,再加上蔡先生的热情邀约,并且帮我们安排行程,所以我就趁此机会来看看家乡并寻寻自己的根。想不到收获这么大。
金:你研究的专业是生物的多样性,是属于现代生态学吧?什么是生物多样性?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关系密切吗?
孙:生态学是研究生物与生物及生物与环境间的一门学问。生物与生物间的交互关系十分复杂,就像一张渔网一样,彼此互相连结,拉这头会牵动另一头,拉中间会影响到旁边。生物就是构成这个生态网的基本单位,而人类也是其中之一。生物多样性基本上探讨的就是这层复杂的关系。这个绵密、复杂又脆弱的生态网,正因为人类的经济活动及过度开发而受到极大影响。各种生物的灭绝,也就是生物多样性的消失,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人类制造的污染或是破坏了他们的栖息地而造成的。物种的消失好像跟人类生存没有直接关系,其实不然。就好像一架飞机需要许多的铆钉来维持、稳固机身的结构,当铆钉一颗一颗脱落时,机身结构就会越来越不稳,最后终将解体。组成生态网的各种生物就好像是飞机的铆钉,如果我们任由生物灭绝,就好像看着飞机的铆钉一颗一颗的脱落,最后倒霉的会是我们自己。这几年来常常出现气候异常的现象,就是地球环境已经出现问题的警讯。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阻止生物多样性的消失,减缓地球暖化的速度,我们将面临地球环境更严酷的挑战。
金:你的专业很前沿,你从事这个专业是受谁的影响而选择的?是你自小就喜欢这个专业的?
孙:我从小在基隆的乡下长大。记忆中,小学没念过什么书,每天放学后就在后山抓虫子或钓鱼。为了贴补家用,家里养过各式各样的家禽或家畜,所以我从小就有很多机会跟各种生物相处,也可以说我是在大自然里长大的。我想童年的成长过程对我后来会选择生态相关的学科是有极大的影响的。另外,父母亲对我的期望很高,也尽量节衣缩食让我念较好的学校。虽然父母对我的期望很高,但是他们给我很多的空间及自由,让我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追求自己有兴趣的东西,所以我才能念当时很多人认为是冷门的生态学。
金:保护生态环境,大陆也十分重视,现在我们把生态看成是最好的资源。用生物多样性使生态平衡这是很现代的理念。现在世界上这一技术推广得如何?从专业角度来说,你觉得祖国大陆推广得怎么样?
孙:爱护地球,保护生态环境是现在全世界各国都在积极进行的事。祖国大陆这30年来,经济增长迅速,人民比以前也富裕了许多。但是在环境保护这块,还刚起步,仍有许多要加强、改进的地方。这几年来,我与中科院植物所及数个学术研究单位合作,在吉林长白山、浙江开化古田山、广东鼎湖山及云南西双版纳等地设立大样地,推动森林生物多样性监测计划。希望藉由这样的研究,能了解环境变化,尤其是全球暖化对森林及居住在森林里不同生物的影响。更希望我们的研究成果,能提供给政府做为政策制订时的参考。
金:你是温州人,温州是你的故土,你对温州建立生物多样性有什么建议和打算?
孙:身为温州人,当然希望能为温州尽一份心力。温州是国内少数几个富庶的区域之一,文化底蕴丰厚,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很高。最重要的是,还有许多自然环境保留着。我知道温州附近还有一些保护不错的森林,很适合设立森林动态样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贡献所长,与温州的学者专家共同努力,在自己的家乡建立一个研究基地或者设立一个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探讨生态保护与生物多样性方面的议题,帮助温州保护她美好的生态。
最近我们已经促成东海大学热带生态学与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和温州市工业科学研究院签订合作意向书。双方合作在温州共建一个“生物与生态工程研究中心”,具体事宜已在积极努力之中,期待早日建成,为家乡的山川秀美多作奉献。进入论坛讨论(温州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