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华细细地在葫芦上雕花。

　　 浙江在线03月11日讯 夜，白炽灯下，林启华把着一只葫芦细细赏玩。那是他刚刚完成的雕花作品。刀笔之下，葫芦之上，人物的音容笑貌，楼台的雕梁画栋，跃然欲出。然而，片刻的满足之后，林启华的心中只剩下失落：儿子不能继承祖业，瑞平交界最有名的林家雕花手艺就要在他手里失传了。

　　林启华今年57岁，瑞安市飞云镇林中村人。林家本是世代农民，后来为了混口饭吃，才学了雕花手艺，渐渐地也在当地耍出些名堂，成了远近闻名的雕花世家。小至屏风、窗花，大到房梁、立柱，经过林家雕琢，都能现出几分精彩来。

　　到了林启华这一辈，家中两兄弟。林启华是长子，比弟弟大了12岁。“我其实并不想学这门手艺。”林启华说。当年他是班里的读书尖子，一门心思想上学。可“文化大革命”让他无书可念，父亲又“威逼利诱”要他继承手艺，他才无可奈何地断了读书的念头，16岁起跟着父亲学习雕花，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

　　雕花并不是一门易学的手艺。在林启华小小的工作台上，单是不同形制的刻刀就达上百把之多，大大小小，用途各异。“别说掌握雕花技巧，学磨刀就花了我整整3年时间。”从磨刀再到雕刻，林启华吃过不少苦头，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上蚕豆大的老茧，便是他辛苦的证明。

　　所幸雕花手艺确实能够学以致用。“那时候流行在婚床上雕花，家家户户结婚都要请我们去雕一个‘龙凤呈祥’的床头，活儿多得干不完。我和父亲虽然每天要起早贪黑，但家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林启华忆及往昔，颇为沉醉，但他随即脸色一转：“后来的日子就越来越过不下去了。”

　　上世纪90年代之后，农村婚俗逐渐发生了改变。不少农村青年结婚既不准备红木大床，也不讲究窗棂门扉，自然也就不需要像林启华这样的雕花师傅了。无奈之下，林启华和父亲开始转向庙宇内器物的雕刻，如屋梁上的蟠龙，案台沿上的云纹。一件雕花作品，父子俩通常需要连续4天每天工作11个小时以上才能完成。而换来的，不过是一日三餐。

　　此时，林启华的儿子林发达也有10多岁了。他对于家传手艺颇感兴趣，常常围着林启华打转，偶尔也操着父亲的工具，在残碎的木块上刻些不成样子的花鸟鱼虫。“我当时对儿子学手艺很是矛盾，一方面学雕花很苦还不赚钱，另一方面我也觉得读书才有出息。当年和我一块读书的朋友，有几个都成大领导了。”林启华决定顺其自然。

　　1998年，林发达20岁。步入社会的他觉得雕花手艺已经渐入穷途。“跟你学雕花连饭都吃不饱，我还是自己出去闯吧。”撂下这句话，林发达一头扎进了电脑市场。

　　面对儿子的话，林启华无法反驳。难道要一年收入上十万的儿子放弃电脑配件店，回来学这门行将被淘汰的手艺么？林启华只能自己继续默默雕琢，细细赏玩这份孤独：“父亲过世后，附近就只有我这一个雕花匠了。做了41年，也有了感情，真舍不得这门手艺就此绝了啊。”

　　雕花手艺，林启华说还要坚持10年。

　　10年之后呢？

　　林中村雕花匠林启华遭遇的尴尬，正是大多数乡土文化共同面对的境遇。

　　在物质文化飞速发展的今天，大量的民间传统手工艺由于缺乏良好的市场对接，正逐渐式微。曾经名动乡里的雕花、细纹刻纸、米塑、瓯绣等传统技艺，如今都已难得一见。虽然近年来通过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一些传统手工艺得以勉力支撑。但政府埋单并不能使这些手艺延续并发扬光大。只有市场，才能让这些老行当青春焕发。

　　以林启华的雕花为例。在文化多元化的今天，虽然农村的需求萎缩了，但不少城市家庭装修重现复古之风，雕琢精美的古屋窗扉备受追捧，甚至形成专业市场。记者就有朋友花费2000多元购买了一块四扇的窗棂。

　　这样的价格对林启华来说，无异惊雷。安于一方小小天地的他，缺乏外界新信息，所以倍感孤独。其实，依他的手艺，一般的家装雕花装饰不在话下，缺的是市场引导。

　　如果社会各界能够在对传统民俗技艺保护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帮助这些老行当找寻市场出路，这才有可能从根本上挽回手艺人日渐凋零的局面，重现民俗之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