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6月19日讯 “求求你，让我安乐死！”前天，从垃圾桶里翻出纸条时，浙医一院急诊室的护士长陈水红红了双眼，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看得人心碎。

　　抢救室2床，66岁的老太太王仙梅已经是第三次来了。她再也顾不上病痛，对着周围的医护人员举着细如竹竿的右手捶胸顿足，时而突着双眼，用手指临空画字。陈水红拿来纸笔，她就一遍遍地写下想要安乐死的语句。大家摇摇头，她的眼神便充满绝望。

　　体会全身肌肉萎缩的恐惧

　　如果不是看到这样的纸条，谁都无法想象，抢救室里，一个看上去精神不错，还能自己写字的老太太居然主动要求死亡。王仙梅，在记者的小本子上，用“一天不如一天”的字句开始了交谈。

　　要不是在1997年，突然发现左半身运动功能失调，她得病的事，还被蒙在鼓里。上医院检查后，医生郑重地告诉她，她得了一种叫“运动神经元症”的病，全身肌肉会慢慢萎缩。

　　为什么会这样？一家人疯了似的到处求医，最终得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种病发病原因不明，有可能受遗传因素影响，全世界尚无药可医。一开始只是手脚无力，等到肌肉萎缩时已经病程过半，最后愈发严重，最终死于呼吸衰竭。

　　不想轻易被病魔打垮，王仙梅也曾经苦苦求生，虽然被医生判了死刑，仍旧乐观地期待病情好转，竟也熬了近10年。到了2006年，王仙梅的喉肌萎缩了，说不了话，嚼不了东西。躺在床上，靠每天吃药延缓病情的进展。尽管感觉不到痛，但每一天，她都在体味全身肌肉萎缩的恐惧。

　　王仙梅的病没有让她丧失知觉，手脚逐渐不灵活，哪怕一只蚊子叮在她身上，或者被一口痰呛住，她也无法抓挠呼救。年初开始到现在，她已经三次入院。前两次是服药自杀和胸闷。最近的一次，是6月14日，进来的原因是气促和肺部感染。

　　妻子义无反顾，丈夫充满矛盾

　　前天下午，抢救室床头，替下跟了10天的护工，她的丈夫陈伯唉声叹气：“拖了那么多年，老太婆也越想越多。每次肺部感染送到医院来，她都要求快点死掉。我和儿女有多少心痛啊。”

　　邻床一位全身100%面积烧伤的病人去世了，护士长陈水红拉起王仙梅的手，劝她要珍惜生命。半晌，王仙梅竟然握紧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怕她扯掉颈静脉的留针，陈伯紧紧抱住了妻子。

　　安抚了一阵，王仙梅的情绪平静了，她举起右手，在半空中比划，陈水红赶紧拿来纸笔。细如竹竿的右手手指还能动，王仙梅一笔一画，颤颤巍巍地写下，“求求你，让我安乐死”。

　　沉默过后，陈水红摇摇头，王仙梅急了，突然抬起发抖的双手，不停地抱拳作揖。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病无药可医。再发展下去，等手也不能动了，自己想死的心愿，甚至都无法告诉他人。

　　这四天来，陈伯没有一天睡得好，写满安乐死的纸条，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生怕老伴想出什么法子，就这么抛下他走了。看着王仙梅义无反顾的眼神，他的心里满是矛盾。妻子活着，自己实在不忍心看她受苦，但妻子走了，自己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生死尊严最终只是无言的结局

　　急诊室里，神经内科主治医生欧阳志远来回观察病人。碰到他，问起王仙梅的状况，他抿了抿嘴。得了运动神经元症(渐冻人症)的病人，常常都有求死的心，他就碰到过好几个。

　　“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有更重的病人，气管插管，连动都不能动，眼睛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地方。”

　　王仙梅的结局，恐怕也和他们一样，将来会发展到全身僵硬，如果不进行气管插管，最终就会死于呼吸衰竭。而用药物干预，延缓病情进程，每年要花费十多万元。

　　躺在床上不能动，病人会产生静脉血栓、肺部和尿路感染。每一次发生这种情况，都可能是致命的。

　　傍晚5点，食堂送来了流质。王仙梅拒绝插胃管，陈伯就在一旁一口一口地喂她。这一次，王仙梅拒绝住院治疗，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康复回家。

　　渐冻人症的病程进展很快，通常从发现到死亡只有五六年时间。面对逼近的鬼门关，王仙梅能让自己有尊严地死去吗？

　　这个问题，在安乐死尚未合法的今天，谁也没有办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