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46×××

　　我算是遇到雷人了！

　　留下街道上有个天都网吧，有一对小年轻(都20岁左右)，在网吧足不出户有一个月了，强，真是强，毛巾牙刷都随身带着，吃、喝、拉、撒、全在网吧，白天总是看他们两张椅子并在一起睡觉，睡醒了就玩游戏，玩累了就睡！

　　记者

　　哇，确实有点雷人。

　　两个都是男的吧？

　　35346×××

　　没有，是一对小夫妻，也可能是恋人吧。

　　记者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网吧待了一个月呢？

　　35346×××

　　因为我基本天天来这个网吧，而且他们的机子也是固定的，141和142号机。

　　桌上都是外卖盒、饮料瓶，现在就睡在我身后呢。

　　记者

　　你每天去上网多久？

　　35346×××

　　四小时左右。

　　记者

　　你多大年纪了呢？能说说吗？

　　35346×××

　　不能。反正比那两个人大六七岁吧。

　　记者

　　工作了吗？

　　35346×××

　　好汉不赚六月钱。

　　记者

　　他们两个上网做什么？

　　35346×××

　　玩游戏为主，那个女的长得还挺漂亮哦，经常穿短裙，两张凳子并起来睡觉的时候会不经意间走光。

　　他们一天喝的饮料都要不少，网吧清洁工收拾他们桌子的时候最高兴了，可以拿好多饮料瓶卖钱。

　　记者

　　他们为什么要在网吧住？你和他们聊过吗？

　　35346×××

　　没有。干吗跟他们聊？

　　我估计他们可能没地方住。不然再怎么喜欢玩，晚上总得回去睡觉吧？难道就为了图网吧的空调凉快？

资料图片

　　晚上9点多，赶到留下街道，找到这家天都网吧。网吧大约有一百多台机器，上座率六七成的样子。

　　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一起上网的小情侣也有几对，但看上去都只是在上网而已，周围并没有包袱行李，也看不到生活起居气息。

　　找到网管小×，表明来意。

　　小×说，有的啊，现在人还在，不过没有一个月那么长，大概呆了五六天吧，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这里。

　　听说我想采访，小×有点奇怪，“在网吧呆五六天，这也算新闻啊？”

　　小×说，在他们网吧玩通宵的，每天大概50个，绝大部分是年轻男人打游戏。也有人包一台机器一两个月，白天来，夜里回去，像上班一样，这些基本都是打游戏闯关为职业的。真正把网吧当成旅馆借住的，有，但很少。有人白天找不到工作，晚上找不到住处，就到网吧来，玩累了，在雅座的沙发上睡一觉，第二天出去再找。

　　“去年暑假，有一对大学生情侣在我们这里住了一个星期，我跟男的聊了一下，他说从广州来，趁假期周游全国，到一个城市，白天玩，晚上住网吧，比住旅馆便宜，离开杭州，再到下一个地方……”

　　尽管小×觉得平常，我还是对这对小情侣天天住网吧的事好奇。于是让小×领我找到他俩的座位。

　　两人年纪都不大。男的留着淡淡两撇小胡子，女孩看去有些懵懂，眉目清秀。桌上堆两三个饮料瓶，一副用过的一次性碗筷，一根牙刷架在一只矿泉水瓶上。

　　我从后面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低声向他讲明身份和来意。我说，如果你愿意讲可以，不愿意讲也没关系，如果你们遇到难处，也可以跟我说说。

　　没想到小伙子蛮爽快，“难处也没什么难处，你是记者？跟你讲一下也没关系。”

　　网管小×帮我找了间小包厢，小伙子和我坐下，开始讲了他和她的故事。

　　小伙子姓申，23岁，陕西人，女朋友姓彭，19岁，江苏人。

　　小申以前在江苏一家服装加工厂工作，是生产小组长，小彭是他手下的员工，两个人好了一年，半个月前辞职从江苏来到杭州。

　　我和我女朋友在这里住了有……一个星期吧。明天我们就不住了，工作找到了，还是干服装加工，在汽车东站那边。

　　在江苏干了六年。当员工的时候，太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一千四五(一个月)，后来当组长，工资高一点，有两千多，也不好干，压力太大。

　　我们也有上面，一级压一级，今天货出少了，要挨骂。下面员工也不好带，我们都是做流水的(指流水线作业——记者注)，一个人走了活就没人顶，任务完不成，上面要骂，要扣钱……做服装太烦了。我就出来了，她也跟我出来了。我本来想好做厨师，还没找到机会。

　　可是做厨师时间长了也会烦啊？那时候怎么办？再转行？

　　做厨师休息时间总有吧。毕竟不会像做服装那么长时间吧，不能请假，不能出去，做服装做得是真烦。

　　你现在找到的工作，不也是服装厂吗？

　　现在是做整件。做整件跟做流水不一样，比如一条裤子，做流水只做一个地方，做整件就是裤子全都你做。做整件自由多了，可以请假，想出去老板也不太管，反正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

　　你俩在这里一个星期，每天怎么过的？吃什么？怎么睡？

　　她主要看电视，《仙剑奇侠传三》。我玩游戏，《天龙八部》什么的。吃饭，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出去吃，麻辣烫，炒饭。睡觉，就在那里睡，趴在桌子上，或者两个椅子拼一下。上网花钱也不多，晚上包夜，十点到早上八点，8块钱，白天办会员卡，半价，一个小时一块五。

　　每天都这样，受得了？为啥不住旅馆，舒服一点？

　　呵，主要是我俩都爱玩。以前在那边做服装，也是很晚才睡。我们俩行李都放她爸那里，她爸来杭州好多年了，在……什么地方我说不上，反正租人家地，种大棚蔬菜。刚来杭州，先在她爸那儿住了一个星期。

　　以后继续干服装还是转行？将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转行肯定要转，做服装太烦了。我妈说让我跟我哥到船上去。

　　我哥今年大学毕业，他在深圳那边上学，毕业后就直接上船了。船是跑长途的，外国也去，一去就几个月半年(可能是远洋货轮)，我哥说，等他在船上干一两年，混熟了，再花一两万，帮我考个证，就把我带到船上去，船上一个月起码有四五千块，我们村里就有人把亲戚带到船上去了。

　　那你上船了，女朋友怎么办？她家里人没意见？

　　我哥说，让我先把婚结了，再带她一块到深圳。以后我跑船，她就在港口旁边找个事情干，开个小店啥的。她爸爸没意见，也同意她跟着我。

　　小申告诉我，今天是他俩在网吧过的最后一晚，明天中午，两人就会收拾行李，去汽车东站那个厂里报到，吃和住，厂里说都会管。

　　两个年轻人，偶然来到杭州这座城市，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将来的小申，会成为一个厨师，还是一个远洋货轮上的船员水手？

　　将来的小彭姑娘，会不会是一个在港口码头抱着孩子守着小店，天天眼望大海期盼丈夫的小妇人？

　　将来的事谁说得清呢。但我还是想祝他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