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3日,罗开富(右一)在红军突破乌江的江界河渡口,正在访问当年为红军过江撑了七天七夜船的犹泽洪的女儿犹家秀(左一)。
浙江在线08月24日讯
第一个先后由沿途2800多名向导、陪同和240多名医生签名见证,走完长征原路线和全程,并翻越五大雪山,在夹金山掉进雪坑被解放军杜宝玉救起后,仍完成丈量红军经过的雪山垭口海拔高度的记者。
第一个历时15天沿红二、红四方面军路线横穿草地中心沼泽地,并在深陷泥潭,与9名向导、陪同共同与死神搏斗2个多小时后方脱险的记者。
第一个在长征路上每天平均走75里路、每天写一篇报道,并在身患多种伤病,特别是在贵州高洋雪山滚下悬崖左腿被摔成骨折,仍没有住一天医院,由人扶着用一条腿走路的记者。
他在时年67岁的2009年3月下旬,办完退休手续后,第二次踏上了二万五千里征程。他就是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原经济日报报业集团总经理、常务副总编罗开富。
25年,长征路上有巨变
罗开富是浙江湖州人,当记者报出家门时,他立即爽朗地表示:“钱江晚报我天天都看”,随即他给记者讲述起了两次长征带给他的难忘经历和故事。
“第一次走长征路的时候我42岁。决定重走长征路有几个原因:一个是我想走,想从切身体验中写长征,再一个是当时正值红军长征出发五十周年。当时一出发就规定了‘六个必须’。简单说就是严格按照红军长征的行程,同一天出发,同一天到达。当年红军走了368天,我也走368天,每走到一个地方,必须是五十年前的当天。比如说1935年1月7日,红军打下了遵义城。7日凌晨两点打下的,50年后,也就是1985年的1月7日,我必须也要到达遵义。可那时候我的腿骨折了,大概有几十个小伙子轮换架着我的胳膊走。硬是走到遵义城门下,是50年后的1月7日到的,而且比历史提前了2个小时。我就在城外待了两个小时写稿。类似这种情况很多,一路上都是严格按时间行进的,一路上要有向导签字,前后大概有2800多名向导。风风雨雨的,人肯定要生病。病了以后怎么办?医生陪着走。陪我走的医生有240多人,这样按照时间把红军原来走的路线基本上都走了。每天这么走,春夏秋冬,368天。”
在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之际,已届67岁高龄的罗开富选择重访长征路,一共走了67天,恰是他在人生中走过的年头。“我这次重返的路程,不止二万五千里。仅汽车里程就达13000多公里,尚且不包括每到一地的采访,翻山越岭,走家串户。特别是这次根据采访计划,我又走了当年红二方面军的长征线路,因此比25年前那次多走了20多个县。”
25年,两次长征,这期间的变化让罗开富唏嘘不已。2009年6月17日傍晚,罗开富终于来到了红军长征的终点站——陕北吴起镇。
“在我25年前的记忆中,镇上像样的建筑只有洛河上的那座水泥桥,桥的两端是狭窄的沙石路。可眼前的小镇恍如现代化都市,老桥早拆了,代之的是4座新桥,宽阔的柏油路上车水马龙,简直比北京长安街还堵。路边高楼林立,食府宾馆随处可见。令人不可思议的,我与志愿者、也是司机祝贺找了好几家旅店,竟全是客满,挪不出一间空房。唯有那座胜利山还是那么充满沧桑感,当年红军长征在这里打了最后一仗。山上仅剩的两棵楸树,依然郁郁葱葱。”
罗开富感慨地表示,没想到在重返长征路的终点,居然不能简便地住下,但他由衷地为这样的“尴尬”而欣喜万分,毕竟这25年长征路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啊!
长征路上的草地险途
两次长征,最险的都是过草地。多年来,外界盛传红军走过的日干乔草地深处沼泽地已经干涸消失。为了求证真伪,罗开富亲自去踏勘。结果刚到日干乔草地边缘,前头两位小伙子就失足陷进泥潭。
而在25年前的那次过草地路途中,罗开富曾30多次陷进草地沼泽,其中有一次都已经准备要写遗书。
那是在1985年8月17日这一天,罗开富进入了草地中心无人区的日干乔大沼泽地。这里海拔3445米,面积很大,草深过膝。突然间,走在前边驮运电台、帐篷的马和牦牛陷进了泥潭,它们越是挣扎,越往深处陷;大家赶忙跑到前面,迅速将电台和发电机等重要物件卸下来,背在身上或顶在头上,然后抢救马和牦牛;没想到牛马没抢救出来,人却跟着都陷了进去。
罗开富陷进去两个多小时都没能挣扎出来。他们在开始考虑留遗言时,没想到一头牦牛拼死挣扎了出来,向导丹泊抓住牛尾巴顺势上了岸,总算把队伍拯救出了泥淖。
“才从沼泽地的险境中脱险,又陷入新的生存困难。我们带的干牛粪全部变稀牛粪了,没有能用来烧的东西了。我们把身上带的面条打开,大部分都成了稀巴烂。仅存21根还是干的。藏族、羌族的向导们想尽各种办法,浇了点柴油,硬做出了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给我吃。这次第二次重返长征路,我又看到了当年的向导们,我们一下子紧紧拥抱在一起。我说当年这21根面条,我会记着一辈子,临死之前我都还会想着这21根面条。”
到了第二天,没有面条了,罗开富他们总算下午看到了一条河,里面鱼很多,他们就在河里面抓鱼。“我们学习红军不怕困难,动脑筋想办法的精神,把削水果的刀和一些曲别针捆在棍子上,在河里猛戳,就这样捉到了鱼。当时只能吃生鱼,一开始我们大家谁都受不了,吃了就呕吐,吐完了又吃。谁要是不想吃生鱼,谁就走不出草地。就是这样我们吃了三四天的生鱼,到最后鱼也快吃光了。党小组决定,其他人每天只能吃六片生鱼,罗记者可以吃饱,因为他要写稿。每次回想起这些,我都特别感动。 ”
罗开富说,这样艰难和危险的经历在两次长征路上是家常便饭。在第一次重走长征路时,启程不久,他的左腿膝关节就摔骨折了,途中所拄的铁拐都被磨短一大截;在广西2000多米高的老山界上断了粮,又饿又累,他只能吞食止咳冲剂、速效感冒片充饥;雪山上,高山缺氧,高原反应加疲劳令他险些送命。第二次重走长征路罗开富三叉神经痛时常发作,好像电击、刀割、撕裂那样的痛,痛得张不开嘴,更不用说吃饭了。支持他坚持下去的就是那句话,“苦不苦,想一想红军长征两万五”。
5块腊肉带来的感动
说起这两次长征路上的感人故事,罗开富表示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25年前,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身边陪伴我的人对我的关怀和爱护,而25年后同样不缺少让我动容的感人事件。”
在第二次重走二万五千里的路上,过了甘南的腊子口,一路都在崇山峻岭之中盘旋,沿途没见村寨的影子,罗开富他们的中饭没有着落。下午一点多,他们在铁尺村停下,看见村口有两个小娃娃在玩耍,一个小男孩,4岁,一个小女孩,不到3岁,他们便上前打听哪儿有饭铺。这个女娃叫李尼玛草,她兴冲冲地回屋唤妈妈。她妈妈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一带过往的人很少,开过饭铺也歇了。家里也没有什么菜,只能煮点土豆面条。当罗开富告诉女主人他是记者、重走红军路路过这里时,她的眼神顿时一亮,赶快到厨房从屋梁上取下腊肉,切下一块,给他们煮面。小孩问:“妈妈这个腊肉你不是说过八月中秋吃的嘛,现在怎么吃了?”妈妈嗔怪说:“是啊,你不能吃,是给走红军路的爷爷叔叔吃的!”
“当时我捧着碗,碗里有5片腊肉,禁不住鼻子发酸,一路的疲惫顿时消散。聊起家常,我才知道女娃的父亲在外打工,家境不宽裕。我从车里拿3串糖葫芦,塞给了孩子,送给她妈妈两条杭州丝绸围巾,又掏出100元钱付面钱。女主人硬是不肯收钱。离别时,小孩哭着说叔叔不要走,不要走。我说为什么不要走?他嚷着:‘我家还有腊肉,还有腊肉,你们吃完再走……’”
将长征精神代代相传
走了一次,两次,还会有第三次吗?罗开富说以他的年纪,再走一次长征路已经不太可能,但是长征的精神会一直留在他心间。
“今年第二次重访长征路,不是为了重访而重访。记者走路不是目的,走路是为了发现新闻。”罗开富说,他这次重访就是带着问题去的,要探究一些他心中留有疑惑的问题。比如红军四渡赤水到底有几个渡口?他这次来来回回反复核实,好不容易证实了红军四渡赤水的9个渡口。再比如他对当年流传的一条红军标语“打到成都去吃大米”有所怀疑,这次翻山越岭10多个小时,总算在脚木足河谷找到了石刻的那条标语。原来石刻上写的是“打到成都去,活捉蒋介石。”
“我这次重访也发现一个问题,在离乌江不到100公里的地方,红军曾开过一个猴场会议,当时这个会议是遵义会议的前身。25年前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几间民居,毛主席住的地方只有半堵墙。但是现在修得非常豪华,参观的人反而很少,因为这种原生态的东西没了。”
罗开富说,我们不能忘记革命烈士,不能忘记历史,重走长征路,他在追寻,也在思考,在记录,也在探索,一生当中两次踏上红军曾走过的路,这两万五千里,是他无悔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