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口罩后，一直低头的朱某才抬起了头。摄影 陈正明

　　17日下午，隔着义乌市看守所的铁栅栏，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低头走过狭长的走廊。

　　看到照相机，他下意识地举手挡了下。因为在义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朱某，37岁，义乌人，此前是当地一家法律服务所的主任，在朋友眼里，他是个手脚勤快、努力赚钱的男人。

　　前天，朱某因涉嫌合同诈骗，被义乌市公安局依法向检察机关提请批捕。涉案金额是450万元。

　　面对如今的结局，他说“是客观事实造成的主观结果”。

　　送上门的生意

　　朱某的左右脸颊和头上各有一个一角硬币大小的疤，他说，这是农村的习惯，小时候父母怕养不大他，找人给他点了三点。

　　除了做法律服务所的主任，朱某一直在想办法赚钱，买房买车赚地位。他开了家珠宝店，搞过企业家论坛，也赚了一些钱。

　　他最喜欢的是来钱快的买卖，比如说房地产中介。

　　这几年义乌城市变迁，地皮买卖很吃香，房地产中介随即诞生。朱某的角色相当于“把买地的人和卖地的人对接起来”。

　　朱某说，在圈子里，他信息比较灵，做这行，主要靠信任。

　　2007年5月，在义乌做饰品生意的温州人叶老板，找到朱某，一开口出价100万，要他帮忙拿下一块地(稠城街道城郊接合部一处工业用地)，条件是“我给你200万，你再转100万给我”。

　　叶老板说，自己在外面欠了债，怕老婆知道，只好用这个办法变通。

　　这笔生意实在太诱人了，被朱某形容成“是自己送上门的”。他一算，自己可以拿到几十万的差价，当下写了收条，签了协议书。当天，钱就转到了朱某账上，另外的100万也就被叶老板提走。

　　据警方调查，叶老板当时是看到电视里放的广告信息，才想到去买地的。

　　450万购地款

　　朱某说，紧接着，他就去张罗，但没有进展。一个多月后，他找到叶老板，要退钱给他，收回自己写的收条和协议。做过律师的朱某深知，如果收条还在对方手里，以后会纠纷不断，而自己手上连证据也没有。

　　但叶老板说收条和协议不在他手里，在他小舅子手上，那些钱也是小舅子的，叶老板坚持让他继续找地。

　　按照协议，如果没找到地，要退还本金，但不用支付利息。

　　“找地什么的，需要活动费，花费很多。”朱某又跟叶老板先后拿了300多万，“具体拿了多少次，我也记不得了，因为钱都是从银行直接打到卡上的，我只要写借条交给他们就可以了。”

　　据调查，从2007年5月到2008年7月，除去给叶老板的回扣，朱某先后从他和他小舅子那里拿走450万元购地款。

　　而这些钱的流向并没有如叶老板所愿。

　　“那时，我自己有了麻烦，欠了钱，每次拿来的钱，我都去还高利贷了”。朱某说。

　　“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女儿怎么办？”记者问。

　　朱某发了会呆，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已经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可以贷到100万，还有朋友帮我在银行做个人信誉担保，可以贷到100万，我想先把这200万还给他们。”

　　“这次算你失手吗？”

　　“我不承认这是失手，也不是失败，给我三年，我都会还清。”

　　“还是去赌博？”

　　“当然不是，我可以做珠宝批发，很快就可以赚回来。”

　　妻子嫌他没能力赚钱离婚了

　　认识朱某的人，没人相信他会赌博。

　　朱某赌博，从不在义乌。每次去都是独行，坐飞机或坐火车。

　　他最早的赌债，是在云南的赌场上。

　　10多年前，他从中国政法大学进修回来，到法律服务所上班。那时20多岁的他，还开了家珠宝店，多次去云南进翡翠，只去过一次赌场，“想去看看赌场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一次，他押了三个筹码，一个筹码5元，押完就走了，“是输的”。

　　再去赌场，是2007年年初的一天。

　　“去赌场，是想快点挣钱，给自己和女儿多留点钱。”朱某说。

　　过去的一年，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妻子决意离婚，女儿归他。

　　说起离婚原因，“谁让我是一个乡下穷光蛋呢，嫌我没能力赚钱！”朱某说，他前妻家境很好，很多亲戚都是做生意的，几亿的身家。

　　而他是地道的农民，现在家里还有几亩地在种，兄弟姐妹四个，家庭条件很一般。那年，他爷爷因肝炎没钱治病死了，他也得了同样的病，住院两次，“看淡了很多，离了算了。”

　　朱某曾打算离开义乌换个城市生活，“这等于我那么多年都白干了，一离开什么关系也没有了，要从头干起，还有女儿的问题”，最后，他选择留下。

　　钱输了就借高利贷

　　此时的他，对钱有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但他并没有如愿在赌桌上取得成功。

　　去赌场的路上，朱某的脑海里不断闪现10多年前赌桌上一堆堆的钞票。

　　赌桌上，都是一叠叠的筹码，对钱是没有概念的，朱某说，“一捆捆的钱一过眼，就都没了”。

　　自己的钱赌输了，他开始借钱赌。

　　赌场上借来的高利贷，一万元每天的利息35元，“借给我的钱，都是扣除了利息的”，因为总是输多赢少，连朱某自己也记不得到底在赌场上输了多少。

　　但他有一种感觉，“如果我赢了，就想再赢一点，如果我输了，我想下一次就能赢”。

　　欠债的后果是，朱某回到义乌，要从别处借高利贷还债，拆东墙补西墙，缺口越来越大。

　　警方说，今年3月，朱某人间蒸发。6月，他在海南被抓，朱某说，原本他也想过自杀，在朋友劝说下，他打算回老家解决那笔棘手债务，“没想到他们已经报案了”。

　　之前，叶老板他们去朱某老家和珠宝店闹过，但他一直没还钱。

　　据查，叶老板要买的那块工业用地没有出售计划，土地图纸也是一个朋友随手放在朱某办公室的，他拿着图纸，去电视台做了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