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末,我曾在九龙山下的乍浦中学小学分部教过书。因为学校不设食堂,教师用餐就搭伙在附近的环卫所里。在相处的日子里,我和那些与大粪打交道的工人成了兄弟。
当时条件差,我们教师的几间宿舍都放着马桶,他们总是一丝不苟地每天洗刷干净,学校的厕所则是用硬扫把打着河水反复冲洗。可想而知,全镇范围有多少只马桶,有多少个厕所,他们去清理打扫,够辛苦的了。后来,我提议冲厕所的事情由老师、学生轮班负责。但当我们要去打扫时,他们早就把厕所掏得一干二净,装车拉走,几个来回下来,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襟。
环卫工人的工作十分繁忙。我们去吃早餐时,他们已推着粪车,走巷串户上班了,晚饭时间也很难见到他们。相聚在一起只有在吃中饭的时候,他们总是洗手擦脸,换上一套干净的褪了色且打了补丁的衣裤,才拿起饭碗用餐。菜肴是简单的,通常素菜里放上几根数得清的肉丝,只有每逢星期三才轮上一回“荤宴”——一块大肉,三只油豆腐,味道还真的不错。
所里的20多位环卫工人中,有一位是我的亲戚,名叫徐光亮,有一回冲着我说:“吃在这里,受委屈了吧!”“不不不,很好的!”我接着说:“你们的辛勤劳动,像老黄牛一样,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可不是嘛。刘少奇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掏粪工人、全国劳动模范时传祥,和他握手亲切交谈的照片,对我们鼓舞极大,镇政府也关心我们,盖了个澡堂,专供我们下班时使用,这活儿,我愿干一辈子!”“不过,时下也有瞧不起你们的人,厌恶这份看来‘不体面’的工作。”“那是他们的偏见,我才不理会这个呢。只要对大众有益的,管它脏还是臭,我就干!”他的话语很豪放,让我脸红,不住地点头称是。
时过境迁,现在厂房林立,高层住宅鳞次栉比,卫生设备更是一应俱全,手提马桶早已背时,抽水马桶、淋浴器等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公共厕所也是今非昔比,自来水龙头比比皆是,一按一拧,随时把便桶便池冲洗干净。
徐光亮现年74岁了。在他参加工作的第三年,便有姑娘投进了他的怀抱,年年被评上镇级劳动模范,谁不爱这么一个忠厚敬业的人儿呢!《春天的故事》唱响后,他的儿子、媳妇进厂的进厂,单位里工作的工作,住的是高楼,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今年8月,我接到徐光亮的来电,说他的孙女考上“浙大”,邀我赴宴。来到他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高悬在绿茵上空。我仰望凝思,万千感慨!光亮招呼了我,他西装革履,一根金黄色领带飘在胸前。厅堂里洋溢着无比欢乐的气氛,抚今追昔,居然让他热泪盈眶,他挥手指向五星红旗说:“那五星红旗,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只要我们永远跟着红旗走,我们的日子就会芝麻开花节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