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学雷锋日”,也是浙江省志愿者日。
几十年前轰轰烈烈的“学雷锋”活动,薪火相传到现在,衍生出不同的含义与内容,也衍生出一个新的群体:志愿者。
经历了2008年的汶川地震和奥运会之后,志愿者在公众视野中迅速崛起。在金华,志愿者对大家来说也是个熟悉的字眼。正如一个已经从事5年志愿工作的老志愿者所说:
“金华是个有人情味的城市。金华媒体对志愿者的关注比较多,市民对志愿者的认知度也比较高,参加者也不少。比如孟祥斌事件,志愿者的推波助澜也使得事件更富感染力。此外,还有一些活跃的论坛,还有一些企业和有经济实力的市民,以积极参加公益为荣。”
媒体和大众给予志愿者的,往往是掌声和鲜花。然而,志愿者所面临的现实困境,却好像很少为人所知。这些年来,民间志愿活动看起来热热闹闹,但其实步履蹒跚。记者采访了几位在金华做了许多活动的资深志愿者,让他们来谈谈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金华的“犀利哥”,谁在关注?
宁波街头的“犀利哥”正在网络上和现实生活中被热闹地围观。“那销魂的发型,忧郁的眼神,拉碴的胡子,时尚的日式混搭风格……”一个乞丐,竟然被热捧成了一个潮人。在此,不得不慨叹某些人恶搞精神之强大。
然而,“犀利哥”只是一个可怜的有精神疾患的流浪者,靠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果腹,他那一身被认为“爆潮”的行头,也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在笑侃之余,也有一些善良的网友呼吁救救“犀利哥”。随后,宁波救助站开始寻找“犀利哥”,并表示如果沟通后,发现“犀利哥”有精神方面问题的,他们会选择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治疗,并帮助联系家人。“政府有责任让每一个生命得到关注,也有责任让每个人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温暖。”宁波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新闻发言人张松才这样说。
但愿这些诺言真能兑现。但愿这起网络娱乐事件最终能演绎出一个好结局。
但是,除了“犀利哥”,还有多少陷于困顿的流浪者处于大众视线之外?在金华,你也不时可以遇见这些流浪者。从2008年开始,已经有一些民间志愿者开始关怀金华街头的流浪者,让他们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温暖。“哪吒”(网名)就是“关注地下通道———流浪者帮助计划”的发起人。
“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深圳工作的时候,看到电视里香港义工组织在寒冷天来临之前给露宿街头的人送棉被。前几天看到南方新闻网上广州的一些热心人士给露宿街头的人送热粥……”哪吒的初衷来自于10多年前的记忆。此后,他认识了金华的一些志愿者,大家一起开展活动,主要是给流浪者送市民捐助的旧衣物棉被,帮助一些流浪者回家,或者送到救助站。
哪吒说,最成功的一次是帮助一个小男孩找到父母:“2008年冬天,发现一个13岁的离家出走的小男孩。通过4次努力,我们终于引导他开口说话,帮助他回到父母身边。孩子父母在武义打工,孩子离家出走快半年了,可怜的父母,以为孩子已不在人世,或者被犯罪集团控制了。”
最初,大家是一腔热情,以为能为弱势群体做很多工作。后来发现,当初的想法不太现实。在帮助流浪者的过程中,哪吒他们也时常遭遇尴尬,有时候,明明是好心要帮助人,却在与政府部门打交道的过程中,被当成是给他们的工作增加负担。“一些官方机构对我们开展的一些活动,不是太支持。可能是官方机构的性质决定了他们的工作作风,另外就是他们的拨款有限。”
在对流浪者群体有了一定了解后,哪吒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对弱势群体的救助只是一时的,无法根本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政府部门才能根本解决这个问题。比如流浪者,很多造成流浪的原因是身份证丢了,无法打工,或者只能打短工。公安部门能否主动给他们补办身份证,或者办理临时身份证,给他们打工创造条件(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民工荒,我们金华也是,很缺少民工的)?还有很多流浪者,可能是失踪人员,家人正在寻找的,能否把他们的个人信息(甚至DNA信息)输入电脑,让他们早日和家人团聚?
他觉得,公安机关和工商部门应该加大打击传销的力度,有不少流浪者就是被人骗到金华,身上的钱被骗光了,手机身份证也没了,从而陷入流浪。
幸福指数降低了
“志愿者这个词用得太滥了,我还是自称‘义工’吧,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工人。”“没米买米”(网名)说。
他是2006年10月开始做义工的,已有5个年头,如果按有记录的服务时间,大概超过1000个小时了。
他最初参加的队伍是献血队,后来也做了七七八八的很多工作,如抗震救灾时期的物资接收、整理以及外运、帮助流浪者项目、RH阴性者群、春运服务、助学等等。
“没米买米”是一个对志愿工作非常热爱并且投入的人,在其中花费了大量心力。“本来,我是个以参加志愿服务为享受的快乐的志愿者。因为太想做好志愿者,改良环境,因此转变成为管理型的志愿者。但我觉得我个人不是一个好的组织者,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也许是因为知道了太多“内幕”,也感受到了太多的辛酸,他觉得,“幸福指数降低了”。
“没米买米”认为,掌握着大量资源的官方,由于官僚的作风、僵化的体制、滞后的管理,以及不到位的经费,使得应该蓬勃发展的志愿者社会化活动,步履蹒跚。而非官方的草根组织,几乎不可能有合法的身份,导致志愿者等公益组织没法做大,只能以很小的规模影响社会,甚至昙花一现。
而且,在当下,志愿者往往会面临一项身份尴尬———被当做是免费杂工。所以,情况通常是志愿者满腔热情地来,屡遭打击,最后黯然离去。
“前年,我们在火车站进行春运服务时,一个志愿者看到一名孕妇在寒风中受冻,就希望能让她先进入候车室休息。但是,把她搀扶到进站口时,因为候车时间未到,把守进站口的人不让进。那人还对志愿者大吼一声:‘滚!’”
那个被吼的志愿者倒没什么,另外一个队的队员却十分不平,大家讨论了很久才恢复情绪。“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对自己说:我不是为什么机构服务,我是为有需要的人服务。”
另外,志愿者的安全问题也让人忧心。“没米买米”说,在志愿活动中,难免外出,甚至有的活动具有一定危险性。5年前,有个叫大兵的志愿者捡垃圾,从山上跌落。去年,两名做助学活动的志愿者去源东,途中发生车祸。这些对志愿者组织的管理来说都是难题。他说,“浙江省志愿管理条例”虽然有规定志愿者应该有保险,但是,据了解,省内并没有专门为志愿者购买保险的,全国都很少。但是,可以这样说,一个意外,对一些志愿者组织特别是民间组织,有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没米买米”觉得,同样急待解决的还有志愿者的素质和培训问题。现在参与志愿工作的门槛较低,而很多志愿者都是有一腔热情,但是对志愿工作没有足够了解,也不具备专业技巧和知识,因此,在工作中,难免出现各种困难。比如,在和身体有残疾的儿童接触时,一些人就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道如何交流。他有时候也在想:一些我们看起来是好心的举动,是不是反而对那些接受帮助的人造成了不必要的伤害?
对于参与志愿工作的人来说,培训十分必要。但目前的情况是,几乎没有志愿者能接受到有效的培训。
可以这么说,在金华,民间志愿者基本上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一切只能靠自己边干边摸索。
仅仅靠爱心是不够的
不知不觉中,“心舞”(网名)做角膜劝捐员已经快三年了。她说,有许多许多感受:高兴的、感动的、无奈的、悲伤的、委屈的……
这三年,也许是她人生中哭得最多的时候。甚至,有时候,因为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她都怀疑自己是否要咨询一下心理医生。
她说:我在日记里不止一次提到过,我只为需要的人做事情。这条路走来,实在是太不轻松了!个中滋味,谁能说得清楚?
撇开这些年来的无奈、悲伤、委屈不谈,三年的角膜劝捐工作让她明白,仅仅靠爱心和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必须有一整套完善的流程来保证捐献渠道的畅通。
心舞忘不了第一次取角膜时的经历,那时,她就强烈感受到一条通畅的角膜捐赠机制并没有建立起来。捐献者的家属早上7点就要准备去殡仪馆。然而,直到当天凌晨零时,她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医院的哪个医生会来取角膜。
她一个晚上没睡,忙着四处联系……
最后,角膜终于顺利取出。然而,很多个“为什么”开始在她脑海里盘旋:
为什么,眼库资源不能共享?为什么,一个志愿者想要捐献角膜的愿望,有时会如此地难以实现?为什么,一方面是说全省有着好几千盲人需要角膜移植;另一方面,有了宝贵的机会时又不能有相应的应急措施?为什么,劝捐员反而成了主体?
她原本还有许多设想,比如在各大医院中的各个显眼处摆放关于角膜捐献的资料、联系电话,多多宣传,以减少一方面是无人捐,另一方面有人想捐却不知道捐哪里的尴尬状况……
心舞说,目前,就全国而言,各眼库在眼球捐献登记动员、角膜的采集、保管、使用等方面存在不同的差异,更谈不上联网。如果能有相关的立法,就有可能在全国设立一个网络,这样的话,在当地就有医院可以取角膜,取完后再送到需要的地方。
但是,要改善这种局面,实现资源共享,那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
个案之一
一起最终失败的救助
去年夏天,在一次助学活动中,一个13岁的小女孩忐忑不安地告诉志愿者,自己面临亲生父亲性侵犯的危险。女孩的母亲自小离她而去,据村里人说父亲患有间歇性精神病。志愿者在她的房间里装了一把锁后,第二天就被父亲撬掉。
眼看就要放暑假,如何安顿女孩,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很多志愿者一起努力,希望能给这个女孩子找一个安全的栖身处,远离她父亲发病时对她的侵害。大家讨论了很长时间,在各个部门之间奔波,但是因为无法解决法律上抚养权的问题,以及官方一些机构的不愿进一步作为,这件事情最终没有看到大家当初设想的结果。
为此,大家感到很无助,哪怕这么多志愿者联合起来,力量也还是太小了。
个案之二
理想只是个美丽的肥皂泡
从去年5月开始,周先生和几个有志于公益事业的志愿者一起,决定成立一个助残助学的公益项目。他们的设想很美好,要做一个完全规范、透明、公开,并且真正有内容、有价值的公益项目。既能得到官方认可,又能真正做实事。
然而,真正实施起来,他们发现,原来,理想是个美丽的肥皂泡,一旦遭遇现实的棱角,“砰”的一声,就碎了。为了给这个公益项目一件合法的外衣,他们花费了很多时间,半年过去了,仍然无法达成。依据现行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要成立一个民间公益团体,是一件很难完成的任务。
周先生这才知道,原来,即便有心、有钱,但是,你依然无力。他说,金华不乏爱心人士,也不乏出资人,如果政府能松一松绑,引导志愿者往公益慈善组织方面发展就好了。但目前看起来,这只能是个理想。 (金华日报 记者 章果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