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施救。
在夏玛乡夏玛村看望驻村工作队，指导驻村工作。
浙江在线11月20日讯 那曲藏语意思是黑河，也就是黑色的河流，所以我把在那曲的时光叫做黑河时光。
2007年6月，我作为浙江省第五批援藏干部来到西藏那曲地区嘉黎县，任发改委主任，2009年4月任县长助理。2010年6月，我服从组织安排，作为第六批援藏干部继续留在嘉黎工作，任县委常委，分管援藏项目和县委办工作，成为在嘉黎工作时间最长的援藏干部，今年是我援藏的第六个年头。因为援藏，我与那曲有了不解之缘。
风雪援藏路
1994年7月，中央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作出了“分片负责、对口支援、定期轮换”，选派干部支援西藏的重大决策。浙江、辽宁对口支援那曲地区，浙江省第五批派出46名干部，第六批派出54名。杭州、嘉兴对口支援那曲县，宁波、绍兴对口比如县，温州和台州对口嘉黎县。温州派县委书记、县委常委和一名局长，台州派常务副县长和两名局长，县发改委主任和卫生局长两地轮换。
浙江支援的三个县连起来很有意思，那曲比如(好像)嘉黎(家里)。我们开玩笑说，那曲好像家里一样。这也出了些笑话，朋友们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嘉黎，他们说在“家里”啊，回来啦，我说没有啊，在那曲嘉黎。
大美西藏是一生一定要去的地方！但是，对于我们援藏干部和长期在藏工作的同志来说，更多的是挑战。
高原有两个概念，从地理上说，海拔500米以上就是高原，医学上把海拔3000米以上称为高原。也就是说，一般人在3000米以下没什么高原反应，在3000米以上会有高原反应。随着海拔的升高，高原反应越来越强烈。我们到拉萨，海拔3650米，反应不大。但是，到平均海拔4500米的那曲就不同了。那是全国平均海拔最高、自然环境最严酷的地区，是世界屋脊的“屋脊”，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58%左右。
尤其是每年5月前、9月后，我明显感到手指、手臂麻痹，有时夜里连拿痰盂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很多人碰到都会问：“你在那曲这么多年，是不是很适应？”其实，高原反应是有沉淀的，在那曲呆的时间越长，身体越差。我们在县里每天要吸氧，下班了就吸，晚上睡觉前也吸，有时鼻孔插着吸氧管睡觉。县里年均气温零下0.9℃，夏天还经常穿棉衣。我在县里经历的最低气温是零下23℃，那是2007年11月25日，我们从嘉黎出发到拉萨，车在雪地里走，除了白雪皑皑，窗外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车子开不了空调，雪水一滴下来就结冰，我穿了羊绒衫、羽绒背心、羽绒外套、羊毛裤、羽绒裤坐在车里，还是冷得直哆嗦。我和同行的援藏兄弟说：“我们是不是在太空漫步啊？”县里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2.3人，绿色植物生长期只有3个月，建设工期只能是从5月15日到10月15日短短的5个月。这就是我们所处的高寒缺氧的自然环境。
此外，我们还面临雪灾、风灾、泥石流等自然灾害。刚去嘉黎，我们还体会不到。有一次，我们去忠玉乡调研，乡长第一句话就是“感谢领导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忠玉乡”，我原以为乡长讲过头了，后来才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们长期在忠玉乡工作，对嘉忠公路的险情深有体会。这几年在嘉忠公路，县里好几位同志遇到险情。有位驾驶员脚被滚石压断，有位乡干部被落石砸中头部不省人事。
面对这种生存环境的挑战，有时候真是以生命为代价！我的援藏战友已经牺牲了3位。2010年6月23日，在结束援藏工作即将返回北京之际，年仅41岁的第五批援藏干部、当雄县副县长陈北信因突发脑溢血倒在了雪域高原。2011年3月30日，年仅41岁的辽宁省第六批援藏干部、那曲地区旅游局副局长韩伟因突发性高原疾病倒在了世界屋脊。2012年8月22日，年仅44岁的陕西省第六批援藏干部、阿里地区噶尔县县委书记张宇因突发心脑血管疾病倒在了工作岗位上，永远离开了他眷恋的雪域高原。而长期在那曲工作的同志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就更多了。看着正当壮年的藏、汉族同事相继离开了我们，心中有种莫名的痛。
我们2007年去援藏，刚好青藏铁路通车一周年，那曲物流中心开始建设，2010年中央召开了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从政策、资金、项目等方面给予西藏更多、更特殊、更优惠的支持，西藏包括那曲、我们嘉黎县都面临非常好的发展机遇。所以，我们干劲十足。同时，发展差距使我们有一种紧迫感，要去做很多的事情。我们县到那曲地区连柏油路都没有，拉萨到县里开车要走10多个小时，其中那曲到县里只有200多公里，却要跑五六个小时，全是土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没有越野车没法走。经过多年努力争取，那嘉油路即将竣工，我们终于有了舒适、通畅的出行体验。
县里很多地方没有电，用电人口覆盖率只有14.9%。2008年3月，我们县城停电停了1个多月，电热毯不能取暖，更糟糕的是制氧机没法制氧。我们只好烧点牛粪取暖，强忍缺氧带来的痛苦。墙外还有1米多厚的积雪，低矮的铁皮房像冰窖一样。院子角落靠墙一围，两块木板搭在坑上就成了我们的私厕。我们每天踏着厚厚的积雪如厕。
乡镇条件更差，平均每个乡镇专业医护人员4人，乡镇干部一年难得去县城一两次。2007年7月17日，我在嘉黎县第一次下乡，走了3个多小时到达鸽群乡。好长一段路，人在车里是斜着的。悬崖下面的失事车辆烂得只剩一个车架，看得我心惊肉跳。到了乡里，我发现5名乡镇干部挤在一个办公室大小的房间，两名女同志住里间，3名男同志住外间。乡里没有食堂，没有浴室，吃不到新鲜菜蔬，洗不了澡；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条件非常艰苦。一名新同志告诉我，她大学毕业到鸽群乡工作后，已经半年多没去过县城。听了，我们为之感到心酸。之后，我们经常向自治区、地区领导呼吁加快周转房建设，改善乡镇干部生活条件。
风雪援藏路，真是一路风景，一路挑战。
缺氧不缺精神
感动常在，行动就在。正因为这种感动，我们才能把援藏工作中点点滴滴的感动化为实实在在的行动。
没去西藏之前，我对老西藏精神没有切身体会，说了就忘了。但在嘉黎工作了几年，老西藏精神就永远铭刻在心了。“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团结、特别能奉献”给了我们精神的力量！在那曲援藏确实苦，不过，我觉得更苦的是长期在那曲工作的同志，尤其是远离家乡扎根那曲的汉族同志。我们有句话，叫3天3年30年，也就是说，很少有人能到县里来看我们，即使到嘉黎头尾也就3天，路上来回两天，县里停留一天；我们援藏要3年；而长期在嘉工作的同志要30年，他们是“献了青春献终身”。
县里的同志，不同程度的头痛、心悸、胸闷、失眠、恶心、乏力等高原反应如影随形，许多人因高原红细胞增多症变得脸似关公，有的还练成了“铁砂掌”。
除了“高反”，我们在县里还有很多困难。吃的，不适应。吃不到海鲜不说，生活在牧区，连牛肉都难以吃到新鲜的。肉食基本是冰冻的，蔬菜至少是隔天的；不是冻肉炒蔬菜，就是蔬菜烧冻肉。有时候，我胃口不好，就把菜汤倒在碗里拌饭，强迫自己吃两碗饭。书记有段时间吃不下，每天就啃几个面包。有一次，在拉萨开酒店的老乡送给我们一瓶泥螺，我们带到县里吃得津津有味，然后早餐吃、中餐吃、晚餐吃，今天吃、明天吃、后天吃，最后吃得看见泥螺就想吐。
走的，不安全。真正的雪域高原在那曲，爬雪山过草地对我们来说是常事。雪地打滑、高山抛锚、土路飞轮、悬崖塌方，真是触目惊心。而且，我们还经历了一次大雪封山。2009年3月1日，海拔5100米的山口，大风把雪吹下来，在山口堆起厚厚的积雪。离山口还有一段距离，我们的车开始打滑爬不上去。我们3名援藏干部下车爬山，累得气喘吁吁。走了几十米，我们继续上车。没多久，车在山口陷进雪里走不动了。
驾驶员想下车看看，车门被雪压住开不了。还好，右侧门还能打开，我们下了车。寒风呼啸，似刀割脸，雪花漫天飞舞。手机信号早就没了，只能自救，想掉头回去，但积雪太厚，虽有四轮驱动，车子照样进退不了。我们赶紧用手把雪刨开。驾驶员回到车上，我们忽前忽后奋力推车，弄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掉好头，头发和袜子都结成了冰。虽然又冷又饿又累，但我们心中涌起一股生命的暖流——死不了了。
想家，很心酸。我听县里一名老同志讲，“退休了，终于可以一家团圆了”，心里酸酸的。在那曲工作，即使分别在两个乡镇，两夫妻也难得团聚。从一个乡镇到另一个乡镇，很不容易，路远、路差又没车。我看看身边的同事，无论是藏族，还是汉族，大多孤身一人，与家人长期分居。一年有个休假还好，回去一趟看看家人。最近几年，任务重，很多人休不了假，回不了家。我办公室同事的孩子在QQ上的签名就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其实，我们也想家，我们最想家。对家人的愧疚，对家人的思念挥之不去，即使生病或碰到险情也要对家人说没事。这种孤独的思念不亚于缺氧带来的痛！
有一种情怀让我感动，这种情怀就是那曲心、嘉黎档。客观上讲，长期在那曲工作的人，心脏会变大。我们把这颗心称为“那曲心”。重要的是，我认为在那曲工作，心里要装着万里羌塘，所以我们的心会变大。这就是一种情怀。“嘉黎档”是什么意思呢？从那曲到嘉黎，路很难走，有时候必须四轮驱动，要加力(嘉黎)。我们把加力前行的这一档叫“嘉黎档”。
还有一种信念让我感动，这种信念就是敬畏自然，笑对人生。在西藏，我们能够明显感受到藏族同胞对自然的敬畏，对人生的乐观。笑容就是通行证，只要我们带着真诚的心，带着微笑的脸，藏民就很欢迎我们。在雪域高原，藏族同胞这种纯朴、善良的笑容给了我们温暖和力量。他们笑对人生，不仅仅是把笑意写在脸上，更是他们生命精神层面的体现。有了这种信念，才有人与自然的和谐，才有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和谐。
一路汗水一路歌
这几年我们实施了五项工程，即富民工程、平安工程、素质工程、民生工程、先锋工程。第五批援藏时，温台两地财政预算给我们的援藏资金每年只有120万元，3年两地加起来720万元，买辆车，配些设备，给些补助，做不了多少项目。
所以，一到嘉黎，县委就对我们提出要求，每位援藏干部都要利用休假时间回去筹资。正因为这样，我们3年的援藏资金超过了3100万元，我们才能把会堂建起来，把文化广场、综合教学楼、人民西路延伸工程、藏医院藏药制剂室建起来；才能实施光伏工程，给农牧区300户无电户供电；才能给1800户安居工程补助540万元……我在乐清工作这么多年，很少去“讨钱”。到那曲援藏后，到处向老领导、老朋友要钱，为嘉黎“化缘”。正是有了这份强有力的支持，我们才能在嘉黎把事情做得更好。
第六批援藏，恰逢贯彻落实中央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精神，对口支援力度不断加大。援藏省(市)年度援藏投资实物量，在现行体制下，按该省(市)上年度地方财政一般预算收入的1%。安排。因此，我们第六批的援藏项目资金有了充分保障。不过，援藏工作经费，给单位配备车辆，改善办公条件以及没有纳入省计划的援藏项目，还是需要我们自筹资金解决的。
去年，我们根据县里气候恶劣、施工期短的特点，倒排时间，狠抓前期，援藏项目进度很快，名列那曲地区前茅。援藏补助500万元的县综合办公楼工程已经结顶。援藏全额投资的台州路延长线工程、援藏干部公寓工程已经竣工。县城控制性详细规划和概念性城市设计，已由浙江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进行设计。这个项目，省里给我们的资金只有350万元，但省设计院给出的设计费要487.2万元。为此，我和县发改委主任专程跑到杭州争取支持。
谈判中，我出了三张牌。一是感情牌，两批援藏，在嘉黎已经第五年了，我对这个地方很有感情，也用心做了一些事，不想因为设计费不够而降低标准应付交差，一定要请层次高的设计院把规划做好。二是亮底牌，坦诚相告省里给我们就这些钱，多少还要留点作项目工作经费，而且援藏干部回去筹资非常不容易，所以只能在省计划内谈合作，不然这个项目就可能废了。三是树品牌，嘉黎是一个神奇美丽的地方，藏语意为“神山”，是活佛的故乡，十一世班禅大师、七世热振活佛、二十三世达隆活佛都出生在嘉黎县。把如此神奇、独具魅力的地方规划好，很有意义，富于挑战性！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十一世班禅大师故乡”这张金名片，将给浙江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带来更响亮的名头。
最后，设计院终于答应以340万元的设计费，帮助我们做好城市总体规划和控制性详规的衔接修编，编制县城控制性详规和概念性城市设计，制作规划模型，为我们的援藏项目添墨加彩。今年，我们重点建设浙江路和温州路，形成了两纵两横道路网，拉开了县城框架，并抓好乡镇党员活动中心、乡镇“三化”建设、农牧区小桥小路等补助类项目的实施。
在抓好项目的同时，我们注重对外交流。2007年7月，我们一到嘉黎就碰上两年一度的赛马节，主动邀请温州企业家到县里来，以“展示资源、展示文化、展示发展”为主题，办好亚吉赛马节，开好经贸洽谈会。8月，邀请温州广场路小学师生来县，开展藏温小朋友“手拉手·心连心”教学交流活动。紧接着，认真做好干部赴内地学习考察和挂职锻炼工作，举办特种刮痧培训班，组织医生、教师到温台两地培训，组织农牧民到沪浙两地考察学习。
在西藏工作，政治性强。因此，援藏干部必须讲政治，要有很强的政治敏感性，时时处处以维护国家安全、促进民族团结为大局，谨言慎行。这几年，我们不仅在县里留下干净干事的口碑，而且我们的工作受到各级媒体和领导的关注。
尤其是2009年8月17日，浙江省委书记赵洪祝亲临那曲看望援藏干部，2010年6月30日，他又语重心长地为我们第六批援藏干部送行，他那“高看一眼、厚爱三分”的关怀，如一股暖流，激荡我援藏的豪情。
援藏这几年，我总觉得内心有一种放歌雪域的豪情。我认为，援藏不是镀金的机会，而是炼金的熔炉。如果仅仅去镀金，去图个行政级别，那就会在西藏混日子，因为援藏干部出去之前，级别已经确定了。但是，如果把援藏看成是炼金的熔炉，生命就会更加精彩。既然与西藏结缘，就要珍惜，去感受精神的力量，在人生旅途中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作者为援藏干部、中共嘉黎县委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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