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序现年25岁,杭州人,初中和高中就读于杭州学军中学。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后,陈序加入新华社,现在是新华社加沙分社记者。在上图中,陈序正站在被摧毁的哈马斯总部大楼的废墟上。
从“云之柱”到“防务之柱”
在希伯来语里,“云之柱”是传说中协助以色列人前往“应许之地”的向导。而根据以色列学者对《旧约》的注解,“云之柱”也是古时帮助以色列人抵御埃及人的弓箭与弩炮的神器。
数千年过去了,“云之柱”演化为今天的“防务之柱”——2012年11月14日,以色列军队发起“防务之柱”行动,空中打击眼下正控制着加沙地带的哈马斯武装。
以色列人的理由很充分:2011年,以色列南部靠近加沙地带的区域挨了至少680枚火箭弹,而从2012年以来,接近800枚火箭弹在这个地方爆炸。没日没夜的袭击让当地近百万人生活在无尽的恐慌中,他们不得不随时做好躲入防空掩体和关闭学校的准备。
哈马斯也有自己的说法:自2007年他们将对手法塔赫赶出加沙后,以色列就封锁了这一地区。除非以色列解除封锁,他们不会停止袭击。
于是,自2008年年末的“铸铅”行动后,加沙地带再度“迎来”战火。
往日喧嚣而混乱的加沙街头现在几乎看不到人。不过也就在此时,一群人扛着摄像机、揣着录音笔、背着笔记本从全球各地出发,涌入这里。他们是记者,杭州小伙子陈序也在其中。
入城
想进加沙先签生死状
加沙地带长不过42公里,最宽处仅12公里,总面积约360平方公里。在这块面积相当于杭州下城区加上西湖区的土地上,生活着超过130万巴勒斯坦人。
新华社巴勒斯坦分社所在地在位于约旦河西岸的拉姆安拉市。11月15日一大早,陈序从这里出发,沿着颠簸的山路走了近4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以色列和加沙边境的埃雷兹检查站。
“以军在离埃雷兹检查站数公里的地方就设卡拦截,大批外国记者在那边焦急等待,负责媒体接待的士兵说,允许外国记者进入加沙,”陈序说,“但现在埃雷兹检查站附近交火激烈,要等待战事稍缓后,将各国记者组成车队,迅速通过埃雷兹检查站。就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了火箭弹从加沙发射出来,空袭警报的响起,以及铁穹在空中拦截火箭弹,并在空中爆炸的场面。”
等了将近两小时,陈序终于进入检查站。不过,等着他的是一份2页的文书。这是一份免责声明,意思是如果你在加沙出事,以色列国防军不对此负责。
按陈序的理解,这就是一份生死状:“你不签,他(以色列方面)不会让你进去,所以我们没多想,就都签了。”
瞧,哈马斯就在那儿!
走过长长的走廊,陈序本应在哈马斯的边检办理入境手续,但平日里用集装箱改装成的小办公室却人去楼空,一个巴勒斯坦司机对陈序说:“别急,马上让你们看到他们在哪里。”
在距离边检办公室很远的一个民宅背后,陈序找到了正蹲在地上给外国记者做记录的哈马斯边检人员,这些人看起来神色匆忙而慌张,他快速给记者办完手续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11月15日是伊斯兰历新年的第一天,本应车水马龙的街面上空空荡荡,这下反倒成了孩子们的天堂——他们在路上踢球,似乎并不担心炸弹的落下。
之前雇的出租车司机送陈序过边境后,忙不迭地跑了。此时,加沙的“的哥”很少,偶尔能拦下一辆胆大的,要价自然高。在前往外国媒体所在的Arc Med酒店路上,“的哥”指着几个街上的大胡子对陈序嚷道:“看,卡桑旅的人!”(注:哈马斯下属武装部队,负责建立地下组织,搜集以色列国防军活动情报)陈序注意到,这些人穿着便服,神色紧张。在加沙待久了,当地人基本上能分辨哪些是武装人员。
此时,哈马斯的火箭弹、以军战机尾气,还有铁穹拦截火箭弹的痕迹,像刀割一样将加沙的天空划出无数道伤口,孩子们在残阳下欢快踢球的身影,构成了加沙人最血腥的新年回忆。
夜袭
抵达Arc Med酒店时,天已经黑了。由于担心误伤,陈序没有外出。当晚,以色列实施猛烈轰炸。加沙北部和东北部是以军战机重点关照区域。
“不断的轰炸从夜幕降临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刚上床不久,窗外突然火光四射,接着震得你胆战的巨响,一股气浪打你脸上,整个房间都跟着晃动。好几次我听到爆炸,冲到窗口巴望着看,目睹了几次挺近的爆炸,并被随后产生的气浪给打了回来,时不时还有附近爆炸产生的碎片,落到酒店楼下的露台上。”陈序回忆说。
命运
满地是血
在阿拉伯语里,Al-Shifa的意思是“治疗”,它也是加沙地带最大一家医院的名字。“防务之柱”行动后,这里成了加沙流血最多的场所之一。
“第二天(11月16日),我们守在医院门口,时不时地就会听到远远传来的救护车的警笛声。救护车直接开到门口,早就做好准备的医护人员从车里抬出各种伤员,他们大部分都是平民。”
“满地是血。”陈序回忆。
由于封锁和战火,几天后,Al-Shifa医院的物资几乎告罄。若不是埃及方面的紧急援助,医院的救护工作到后期恐怕难以为继。截至11月19日,以色列方面对加沙地带的空袭达到1350轮,造成110名巴勒斯坦平民死亡,870人受伤,大部分受害者是妇女、儿童和老人。
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你们在加沙听到过防空警报吗?”我问。
“这里很落后,不会有防空警报。”
“那怎么提醒老百姓空袭来了?”
“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
陈序曾接触过一个叫伊亚德的加沙人,他住在加沙南部。由于前几天有武装人员从他家附近向以色列境内发射火箭弹,这一地区成了以军空袭的目标。他家附近被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窗户玻璃全被震碎。考虑到附近还有极易受到袭击的哈马斯内政部大楼,伊亚德一家决定搬到位于城中心的父母家暂住。他们搬走两天后,内政部大楼就被炸毁。
在陈序眼里,加沙和位于约旦河西岸的拉姆安拉市有着天壤之别。哈马斯是个偏重军事对抗的组织,并不擅长城市管理。
“整个加沙几乎看不到红绿灯,大街小道上,车辆就是看谁狠,谁先走。哈马斯管理这里差不多有5年了,城市依旧脏乱、破旧和落后。”
“国际援助的资金去哪儿了?大部分被哈马斯的高官刮走了。现在国际社会对加沙的援助,几乎不通过哈马斯发放,而是交给当地的联合国机构。”进出加沙数十次的陈序对这里的情况并不陌生。
加沙的葬礼
11月20日,“防务之柱”行动进入第7天。早上,陈序去拍摄一个葬礼,遇难者是一位父亲和他的两个孩子(一个2岁,一个4岁)。
在这里,他遇到了两个同行,他们是来自阿克萨电视台的摄像马哈茂德·阿尔·库米和胡萨姆·萨拉梅。几个人寒暄了一会儿就分开了。到了下午,陈序接到了两人的死讯。
“我记得他们乘坐雷诺旅行车离开,车顶上还贴着PRESS(媒体)的标识。他们准备去联合国学校,采访逃到那里的难民。之前,以色列飞机抛撒传单,告诉加沙北部的居民立刻撤离,因为这里将是空袭目标。
“我同事当时也在联合国学校采访。那会儿,雷诺旅行车已经开到校门口附近。也就在这时,以色列战机发射导弹,直接命中他们的车。同事立刻下去看,车上的人都死了。”
也就在同一天,来自加沙“圣城”教育电台的穆罕默德·阿布·阿伊莎在加沙中部遭遇空袭遇难。事后,一名以军发言人说,三名丧生人员不是记者,而是哈马斯成员,与“恐怖活动”相关。
-相关阅读“铸铅行动”
2008年12月27日至2009年1月17日,以色列以哈马斯不愿意延长停火协议的期限,袭击以色列领土为由,出动军队对巴勒斯坦加沙地带发动代号为“铸铅行动”的军事打击。
历时22天的军事行动给加沙地带和以色列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据加沙医疗部门统计,在此次军事行动中共有1205名巴勒斯坦人丧生,其中包括410名儿童、108名妇女、113名老人、14名医护人员和4名记者。
巴勒斯坦武装在此期间共向以色列境内发射了778枚火箭弹和迫击炮弹,造成以色列一些住宅、数所学校和一所幼儿园建筑受损。据以方医疗部门统计,在巴以军事冲突中共有13名以色列人死亡。其中,9名以军士兵在作战中丧生,1名士兵和3名平民死于火箭弹袭击,另有数十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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