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杭州市上城区九堡街道经营着一家品牌电动自行车店的裘明（化名），他关心的“国补”一事，求助到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帮”栏目。
裘明提到的国补，是指2025年2月起杭州各区县启动的新一轮电动自行车以旧换新活动。
根据杭州官方发布的信息，今年的电动自行车国补活动力度空前——在旧车回收价格的基础上，新车额外补贴40%（最高1200元），活动持续到12月31日止。
消费者赚到了实惠，商家增加了客流，又同时带动了市场……多方互惠的活动，为何让商家犯了愁？近日，潮新闻记者对多个城区的数家电动自行车店进行了走访调查。
记者 盛锐/摄
消费者享受补贴“靠运气”
国补时间一次比一次短
“其实我们错过了首批国补。”裘明的店两个开间大，摆放着从千余元到六七千元价格不等的各种电动车。
2024年，杭州市曾开展电动自行车以旧换新行动，予以购车款20%补贴，最高不超过500元/辆。
“因为是走官方回收渠道，所有回收的旧车，都相当于直接报废了。”裘明说，去年的活动力度一般，很多商家都选择走自己品牌的以旧换新活动，“旧车修整之后，当二手车买，还能挣得更多。”
今年，国补力度全面升级，单车最高补贴提高到了1200元。“我记得是二月中旬区商务局来问，要不要参加。”裘明说，大家都以为还是500元的补贴力度，再加上正好是过年前后，就没有报名参加，“后面听说是1200元，肠子都要悔青了。”
第二批报名时，裘明果断选择了参加。
截图。受访者提供
但是，和第一批对外发布活动通知不同，从第二批起，上城区商务局相关工作人员仅在活动开启前，通过微信群通知电动自行车店主。
比如第二批，4月15日晚上8点多通知次日下午稍晚时间上线，并于4月16日11点半通知13点左右启动。
这也意味着，消费者并不能提前得知活动开始的时间，是否享受相关的补贴，靠的是运气。
“第二批我做了有三十辆车左右，九堡有同行做了近百辆。”裘明说，上半年上城区分别于2月、4月、5月启动了三批国补活动，很显著地带动了电动自行车消费市场，“原本的三四月是淡季，但也有不少居民来买车。”
三个多小时活动就结束了。受访者提供
不过，大家也发现，国补活动开启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比如上城区第二批活动，下午1点启动，5点左右就结束了，持续了4个小时左右。
在西湖区、拱墅区也存在着相同的问题。拱墅区湖墅南路上一家品牌店店主表示，拱墅首批补贴持续了近一个月，是全杭州最长的，“但最新9月的一批补贴，29分钟就结束了，也是全杭州持续时间最短的。”
同时，部分店主还表示补贴流程操作过于烦琐。西湖区一位90后店主表示，即使是自己操作，上传不到20个信息，也需要近一天的时间。另一位年纪稍大的店主则表示，4月份上传的材料，至今仍会收到需要补充或者替换的通知，“要是年纪更大一点，根本就不会操作，参加不了国补，就等于没有生意。”
金禾街上的电动自行车销售店。记者 盛锐/摄
消费者观望，经营压力持续
不少商家选择搞“预售”
渐渐地，裘明和同行们还发现，因为国补活动是持续至12月31日，是长期的。不少消费者就产生“没有国补，我就不买车”的习惯，店里的销售业绩开始下滑。
从5月13日第三批结束以来，上城区未开启新的国补活动。根据2月官方发布的公告，若活动期间补贴资金提前使用完毕，活动自动结束。但截至目前，官方并未对外宣布活动结束。
裘明也曾多次咨询上城区商务局相关工作人员，但都未得到肯定的回答，“原本七八月是销售旺季，现在很多消费者在观望，小部分刚需消费者才会下单。我们盘算了一下，今年整体的业绩也就和去年持平。”
在记者走访中，分布于钱塘区、上城区、拱墅区、西湖区的11家电动自行车店，只有一家店明确表示销量增加，其余均表示与去年同期持平，甚至开始下滑。
面对消费者观望的态度和经营压力，部分店主选择搞起了“预售”。
和线上平台不同，店主们的“预售”模式为“先下单提车，等国补开启活动后，通知消费者来店内核销、上牌”。
仅裘明的店里就预售了60余辆，“等到国补活动开启，再通知消费者来核销。”裘明记得，第三批自己不到四个小时里核销了20余辆车，“听说有个店，五台手机同时核销，卖出去100多辆车。”
钱塘区二号大街。记者 盛锐/摄
这样的情况在其他区也同样存在。钱塘区二号大街上的部分商家同样采用了预售，不过数量基本在30多辆。一位店主表示，“不预售就没有生意，这也是没办法。我们也知道有风险，只能尽量少做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预售车辆均为未上牌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存在安全隐患。金禾街一位店主就表示，曾接到交警电话告知其销售的一辆未上牌电动车发生事故，“这种情况下，都只能是全责。”
在上城区电动自行车以旧换新工作的相关微信群中，记者也看到了工作人员关于“取消对消费者的不必要承诺，有提前收款的，做好退费沟通解释，不能人为制造矛盾纠纷”的提醒。
不过裘明也表示，如果预售是违规的，相关部门应当对违规店铺进行处理，“目前并未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此外，为杜绝商家预售，钱塘区和西湖区在最新的一批次补贴中，增加了单店单日的补贴数量上限。西湖区采用每店每天最多10个国补名额，最多的商家当次享受30个名额；钱塘区则是每家每次5个国补名额。
当然，在走访中，也有部分店主表示考虑到经营风险并未采用预售的方式，但实际上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业绩。
店内张贴的活动公告。记者 盛锐/摄
旧国标销售过渡期结束在即
两头受气的商家只能“赔钱赚吆喝”
今年9月1日，电动自行车新国标《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GB 17761—2024）正式实施，到11月30日，旧国标车三个月的销售过渡期就将结束，届时所有的旧国标车辆都无法上牌。
但随着国补长时间暂停，店内积压车辆较多。以上城区为例，目前有179家商家参与国补，多的预售超百辆，中等的也有五六十辆。仅金禾街（九堡街道电动车市场）就有存量预售电瓶车超500辆（极值在800辆左右），最早的预售车辆可以追溯到今年4月。
“但如果现在给他们上牌，就相当于放弃国补。”一家品牌店店主表示，考虑电动车存量、上牌审核周期等因素，最迟需要11月20日前完成上牌手续，“现在每天都会有消费者来店里索要补贴。”
也有不少消费者投诉至杭州市12345市长公开电话。
“就是为了国补，我特意从余杭良渚跑到了萧山新塘买的车。”今年9月，市民姜先生通过店铺在某二手平台上的广告，来到位于萧山区新塘街道的线下门店购买。
在沟通过程中，姜先生表示，店家明确告知上半年的国补活动已经过去了，但预测下半年至少还会有一次。
原本姜先生的预算在3000元左右，考虑到1200元的补贴，最终下单了一辆4900元的电动车，并支付了全款，“店家表示后续国补开始后，再返还补贴费用，相当于我本来只要付3700元。”
但是近2个月过去，补贴依旧没有动静，却在前几天等来了店家的消息，告知“今年国补没有了”，同时表示因为新国标启用，需要立即上牌，“表示补我300元。”
对此姜先生表示不能接受，“我自己家楼下也有同品牌的店，价格也比萧山的便宜600元，我为什么要跑这么大老远去买呢？”
“我们就是奔着国补去的。”家住上城区的来先生提到，今年5月初自己的爱人看到相关补贴的公告之后，就想着换一辆车，“当时店家说，前面已经补了三波了，都结束了。不过按照规律每个月都有。”
出于对商家的信任，来先生的爱人将旧车置换了一辆价格在2500元左右的新车。后续商家也先行支付了800元的补贴款，“没有上牌，说要等活动开始，核销之后才行。”
但5个多月过去，依旧没有进一步的消息。8月的时候，来先生也要求上牌，“万一路上被交警查了，也很麻烦。”但店家还是让再等等，表示下半年应该会有的。
直到11月初，店家发来消息表示没有国补了，希望可以退还一半的补贴款，“说是要在新国标前把牌上掉。”
对此来先生表示不认可，“店家自己做出的承诺，不能让我们买单吧。目前协商了一下店家也认了，上牌了。”
为了减少和消费者的冲突，走访中，不少店家就表示已经开始协商补贴。
“1200元的补贴，我们出一半600元补给他们。谈不妥的，他们可以选择退车。”金禾街的一位店主表示，自己前三批活动做了200余辆车，“赚的钱，这波都赔回去了。”
店主们均表示，一辆电动自行车的利润基本在200元至500元之间，相当于“赔钱赚吆喝”。
此外，店主们还提到，前几批政策资金也未完全兑付。比如上城区目前已兑付第一批、第二批的80%，其余尚未兑付。钱塘区第一批、第二批已兑付50%，第三批尚未兑付。
包括裘明在内，店主们都希望相关部门可以直接明了地宣布“活动是否结束”，如未结束，能否在11月中旬前开放新一批次补贴，尽可能减少店里的损失。
拱墅区某集中销售店铺。记者 盛锐/摄
全市发放1.5亿元补贴，正在兑付中
商务部门：店家违规预售，需自行承担后果
就店主们反映比较集中的问题，记者也联系了杭州市商务局和上城区商务局。
上城商务局相关工作人员表示，目前相关的资金池已经耗尽，活动确实处于暂停状态。对于商家预售的行为，工作人员明确表示为违规操作，风险需要商家自己承担，“目前已在店主群内进行劝导，未来考虑取消违规店铺参与国补活动的资格。”
杭州市商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国补开启以来，杭州投入资金1.5亿元，带动电动车消费10余万辆，“目前资金池已经耗尽，相关的兑付工作正在持续开展中。是否开启下一轮国补，仍在研判中。”
该负责人还表示，国补属于国家的政策，即使资金池耗空，杭州也无法宣布活动暂停或者结束，“需要商家和消费者自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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