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可能总是快乐、没有痛苦。作为精神科大夫或者人们更易接受的心理医生，我不能像治疗感冒一样为人们提供治病的速效胶囊。每次坐诊，每当看到来访者和他们的家属痛苦的面孔，听他们讲述生活中遇到的挫折、打击和心的磨难时，我感到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我不能改变现实，但却可以让他们改变对现实的认识视角，鼓励他们接受现实，提高心理的承受能力，并通过对症合理的用药使他们几近崩溃的精神和纷乱的心理重回和谐的秩序，让他们重新找回自己，找回在现实生活中应有的位置。
    
    ■故事1

　　135岁的成功男人 走上不归路

    半年前，在我的失眠专科门诊，来了一位臂戴黑纱的约30岁的女患者，自述近半个月来患有严重的失眠，主要表现为入睡困难，每当她上床以后，眼前就会浮现出她那已自杀身亡丈夫的影子，懊悔、自责以及一系列的生活细节一幕幕地出现在脑海中，常常通宵难眠，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走丈夫所走过的路，在同事的劝说下，她来到我的诊室。
    痛失亲人是一大创伤，但为什么这一创伤会让她这么痛苦，甚至以为自己也会走上那条不归路呢？为了了解病因，我让她给我讲述她丈夫的故事。
    她与丈夫的感情很好，并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她丈夫是一位事业上的佼佼者，在某机关多年担任领导工作，一路提拔，35岁已是处级干部。她说：事情变化在一个多月前，当时他回家总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好像心事重重，再三问他，他就说是“工作上不顺心”。晚上失眠睡不着就唉声叹气，于是她就陪他到外面走走。一次在江边散步，他问：“这江水这么浅，掉下去人会不会淹死？”她只当他是开玩笑，没有理会。她丈夫是很能干的，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由他修。一次他修灯，摆弄电线时自言自语：“220伏的电，电不死人吧。”他们住七楼，当初选房就是为了有个好景色。一次饭后在晒台上聊天，他看着远景说：“从这七楼掉下去的话，人会不会摔死啊？”当时她只是奇怪，这么成熟的男人怎么尽说些孩子气的话。
    他虽每天坚持上班，但回到家中就好像非常疲劳，饭吃得很少，人也消瘦很多，她就变着花样做些他喜欢吃的菜，但他总也提不起食欲。有一天一早把“小金库”的存折交给我，并有些难为情地说自己这些年藏着钱，对不起、别见怪之类的话。妻子因为匆匆要上班也没有太理会他，想想他工作上已碰到不顺心的事了，不能再在家事上与他争执。
    没隔几天，妻子正在上班，接到派出所打来电话，说她丈夫跳楼身亡。她当时真是不能相信：“人怎么说走就走了？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的啊！”
    听完她的故事，我感触很大，她丈夫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抑郁症，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要自杀，但在事后联想起来，他在江边、在摆弄电线及在晒台上所说的话，不正说明他正在策划如何自杀吗？他把存折交给妻子，说明他正在安排后事。失眠、情绪低落、兴趣减退、乏力、疲劳感、食欲下降、体重减轻，这些不正是抑郁症的典型症状吗？当时她若有一些关于抑郁症方面的知识，就能从这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丈夫患有抑郁症，并采取必要的干预措施，也许悲剧可以避免。
    对她出现的早期抑郁症状，我给了几次咨询治疗便使她摆脱了心理的阴影。但她丈夫的悲剧却留给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对抑郁症患者的自杀倾向不能掉以轻心。
    

　　■故事2

　　名牌大学优等生为瘦美 差点丢了命

    第一次见到她时，让我心痛不已：这本该是一位很美、很幸运的女孩子啊。她的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分明，但如今年仅20出头，已皱纹满脸，大而空洞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只是绝望和无奈，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陪她一起来看病的妈妈一提起往事同样伤心欲绝：“我女儿一直学习很好，一年前考上了名牌大学，大学里也是优等生。人很漂亮，体态也很匀称，可现在你看看，已瘦成什么样子，只有33公斤了，原来有55公斤啊。她有1．60米，那样的体重有什么胖的，可她就是不听，偏要减肥。”
    也许以消瘦为美的年代，像这位女孩子通过节食等办法减肥，适可而止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她一味地减啊减，结果就闹出了神经性厌食症。
    “我中学时也不觉得胖的，只是到大学时，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减肥，所以我也开始行动：每餐不吃饭，只吃素菜，体重很快就下来了，我真高兴。到了45公斤的时候，别人都说苗条，可我还是觉得太胖，继续减。3个月下来，体重减到了30公斤，可月经却不来了，上课怎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想到的就是减肥，听到‘肥’字就心惊肉跳，焦虑不安，学习成绩降到全班最后。我无法再继续读书，只好休学回家。”
    回家以后，她的食欲并没有增加。她说：“以前很爱吃而不敢吃的东西现在吃了也会恶心，简直吃什么吐什么。”她的父母送她去医院检查，肠胃都是好的。为了维持生命，她不得不隔三差五上医院挂营养液。尽管如此，她的身体一直走下坡路，脸上颧骨突起，皮肤出现了皱纹，女性特征消失，走路也会气喘。
    当时我问她，这就是你追求的美吗？你现在这么瘦，真的是越瘦越漂亮吗？她对着镜子，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开始愿意接受我给她提供的综合治疗。
    经过两个月的住院治疗，女孩的体重恢复到基本正常水平，女性特征再次出现。出院那天，她由衷地说：“没有了健康，瘦了也不美。能吃能睡是人生最美好的事。”
    
    ■故事3

　　她像孩子一样固执 喉咙里有鱼刺

    吃鱼时不小心让刺卡在喉咙里，这在成年人中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我却在一次门诊中遇到了一位年过60的妇女张某，执意认为有根刺卡了她半年，而且正在“恶变”，不治之症已缠上了她。病人语无伦次，通过家人的补充介绍，我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起因。
    张某在最近的一年中经历了退休这一人生重大转变。她女儿说，妈妈退休前工作很勤快，身体也很好，只是刚退休在家的一个月中，有点沉闷，情绪不太稳定。有一次，全家人一起在妈妈家聚餐，妈妈突然大叫“鱼刺卡牢了！”而且情绪十分激动，她们马上用土办法让她试着消刺，但都不灵，于是送医院急诊室。急诊室的医生用支气管镜取出了鱼刺。当时妈妈马上感到舒服了，回自己家休息了。谁知第二天，妈妈打电话来说鱼刺还在喉咙口，赶快又陪她上医院。可医生反复检查后，诊断未发现有任何异物，但妈妈坚信喉咙里肯定还有鱼刺，说：“这位医生不负责，技术太差，换家医院。”从那以后，一家人只要谁有空就陪她上医院，看遍了杭州各大医院，还跑到上海的许多医院去，所有医生都说确实没发现喉咙里有鱼刺，但妈妈就是不相信。看到妈妈一天比一天消瘦，除了看病，她几乎不起床，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最近一次以前的同事来探望妈妈后，有句话提醒了女儿：“是不是精神上有问题……”
    当时凭我的直觉：这是一位疑病症患者。和张某本人交谈之后，我更是坚信了这一直觉。
    我为了安慰她，又仔细地检查了她的喉咙。天哪！她的喉咙溃疡很严重，再看她的双手也是破损溃疡。我问她是不是自己经常用手指挖喉咙，她承认了。她说：“没有医生可以帮我，我只有自己想办法，后来每天想忍也忍不住，一吃东西就要挖喉咙。”
    坐在我面前的张某，骨瘦如柴，原来50多公斤的体重，只剩下35公斤，说话有气无力，靠自己已站不起来了。按原来医生的办法告诉她真相“没有鱼刺”她是接受不了的。于是我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她说：“鱼刺是看见了，但部位很深，只有采取综合化鱼骨的方法，才能治愈疾病。”她脸上马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我根据她的病情给她开出了两种抗精神类药物，但对她称是“化鱼骨1号”，“化鱼骨2号”，并再三嘱咐：“在吃药的过程中手不能挖喉咙，但脑子里需要默念化鱼骨的‘化’字。”
    在家人的督促下，张某按部就班地服了药，一周后再来就诊时，张某说：“鱼刺确实在缩小、软化。”家人也反映张某食欲明显改善，治病的信心很足。半个月后，张某能自己下床活动，体重也在逐渐恢复；一个月后，张某自己下楼散步；两个月后，她女儿很高兴地打电话给我：“妈妈自己能到菜场买菜去了。当然那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也消失了。”

　　链接

    据统计大约50％的抑郁症病人曾经想自杀，自杀成功的人80％具有抑郁情绪。卫生部报告我国每年至少有25万人自杀，200万人自杀未遂，自杀是我国15岁至34岁人群的第一位死因，是全体人群中第五位最重要的死亡原因。在现代快节奏的生活中，抑郁症的发病率会逐渐增高，人们应该学会适应社会，培养自己良好的心态，来对付各种突如其来的事件和伤害，尽快从抑郁心境中走出来，及时寻找心理医生，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心理医生简介

    冯斌　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副院长，精神科主任医师，长期从事精神科临床治疗，对各类精神疾病的诊治有较丰富的临床经验。现任浙江省中西医结合学会精神科分会主任委员，浙江省精神病鉴定委员会主任委员，浙江省医学会精神科分会副主任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