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征战上海的温州人的凝视，不禁让我想起法国一个叫图海纳的社会学家的话：整个法国正迅速演化成一场财富马拉松，每跑一圈，一部分人就被淘汰出局，眼下只有数百万人继续留在跑道上。社会的发展，经济的进步，财富的分配过程，对于这个社会中的人而言，就像不断循环的马拉松比赛，不断有人掉队，而跑在场上的人们，又各有各的角色：领跑的、跟跑的、殿后的……

　　财富事件

　　浙江有关部门前不久一项对温州人的调查显示，38％的受访者认为1993年至1995年期间是温州人最容易赚钱的日子，28％的受访者认为是1989年至1992年期间，而对于“最难赚钱是哪几年”这个问题，选“现在”的多达45％，选1996年至2001年的为21％。

    显然，温州人这几年都在抱怨生意不好做，说白了，就是温州人原先在流通领域里小打小闹的优势不复存在了。而早期进入上海的温州人已经觉得，在上海这样一个大都市里，他们很难再找到曾经有过的牛气。一度被温州商人炒得炙手可热的上海生产资料一条街———北京东路的商铺，已经呈现“熊市”的征兆：“旺铺转让”、“店面出售”等广告处处可见，在那里，越来越多的店主已经不是温州人。

    种种迹象表明，征战上海的温州人，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20世纪90年代以前进入上海的以流通领域为主要阵地的“游击队”，正在开始“败走麦城”，而在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入驻上海的“集团军”却大显身手。在浦东、南汇，在莘庄、嘉定，在通向浦东机场的远东大道上，一面又一面温州制造型企业的旗子在迎风飘扬……越来越多有“才”或者有“财”的温州人正在成为新上海人。

    征战上海的温州人，不是正在黄浦江畔领跑着一场财富马拉松吗？

　　财富追踪

　　“游击队”退出历史

    上海北京东路应该有这样的记忆：1983年前后，刚刚从上海公平路码头上岸的温州人，开始以他们特有的方式向上海的城市商业体系发起了“暗袭”。在那段时间，北京东路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商场都出没着一群不起眼的讲着难懂方言的温州人。他们悄无声息地走进商场经理的办公室，递香烟，套近乎，然后提出一个当时很“出格”的要求：承包柜台。

    20世纪80年代初到90年代中期，无数温州老板就是凭着手提箱中的营业执照，以“厂店联销”、“一厂一柜”、“引厂进店”等名义在北京东路“搬砖头”，完成了原始积累。

    20年后，当这些温州人在北京东路上挂出“旺铺转让”、“店面出售”等广告时，当在这里掘到“第一桶金”的一些老板迈着沉重的脚步从店面里走出时，他们不应该有伤感的理由。因为，在财富马拉松中，跑在场上的人们，会各有各的角色：领跑的、跟跑的、殿后的……

    背负着传统人格大步奔向现代市场经济的温州人，在新经济时代已经来临的时候，常常很矛盾。我们发现，温州人在创造当代经济奇迹的时候，运用的却常常是传统的条件———和农民种地一样，他们靠的是血缘和乡情，而这又是与现代经济相悖的。今天，温州人当初发家致富的那一套做法已经不再是“独家专利”，他们当初能想到的，其他地方的人也能想到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温州人是被全国人抢走了市场。于是，在上海，尤其是在北京东路，一部分温州人不知怎样去从容面对，如果再靠原始的商业运作方式，这部分温州人在上海有可能被淘汰。
    
　　“大部队”书写明天

    “上海被历史地推上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后，曾经在计划经济摇篮中沉睡的上海人已经苏醒，海内外资本正在大举进入，而中国经济增长方式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温州人的传统优势正在消失。”好几年前，今天的上海中发电气（集团）董事长南民就说出了这句话。在这以前，温州青年南民和他的朋友们曾经在北京东路租过店面。

    2002年岁末，在温州成功运作养老院的温州红枫房产公司董事长胡方云，在上海奉贤圈地800亩，准备打造面向全球的国际老年村。与此同时，他斥资6亿元在昆山阳澄湖畔打造的“东方红樱”酒店式公寓和别墅群，直接面向越来越国际化的上海市场。问起“喜欢上海的理由”，他的说法是，在中国，做生意的人只有在上海这个大码头成功了，才说明你真正成功了。到上海发展，是一次赶考。

    不久前，温州青年陈邓华以上海中发电气（集团）总经理的身份与上海电力部门联合参与了上海电表厂的资产重组，“上海中发”获得了我国最大的仪器制造厂之一、上海市高新技术企业上海电表厂责任有限公司的控股权。

    与此同时，一家名为人民电器集团的温州民营企业在上海已经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其先是斥资1亿元在浦东购地230亩，准备建立生产基地，接着又兼并、控股了上海34家国有、集体企业。人民电器集团董事长郑元豹曾形象地说，温州是“船”，上海是“风”。借上海的“风”，是为了让温州的“船”航行得更快、更远。这一比喻，颇为形象。

    “温州打基础，发展在上海。”这是获得“上海市新长征突击手”的上海凯泉集团总裁林凯文，对自己业已获得很大成功的经营理念进行总结时说的。

    温州知名民营企业均瑶集团的董事长王均瑶说：“我在温州小有名气，可一到上海，就像一粒沙子掉到了一堆石头里，太微不足道了。上海就像是美国的纽约，它的人才资源和信息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来自温州永嘉的奥康鞋业集团率先在上海亮出温州品牌，在南京路开出了专卖店，在这以前，一个公开的秘密是，货真价实但是“出身不好”的温州鞋产地一直标着“上海”。

    正泰集团是温州最大的民营企业，集团总裁南存辉对记者说：“正泰集团一直在追踪国际科技新动向。正泰集团不能没有上海这个经济大舞台。”这一番信誓旦旦的表白似乎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发展的希望。

    不知不觉，温州人已进入上海的工业、房地产业、商业及教育等众多领域，涉足电器、鞋服、泵阀等行业，遍及各个区域：青浦、南汇、松江、嘉定、徐汇、七浦路……当记者来到上海浦东南汇康桥镇时，一条新开发的康桥路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建桥学院由二十多幢楼宇组成的建筑群，红瓦黄墙，排列整齐，蔚为壮观，显示了这所投资近4亿元的高等学府的宏大气势。据创办者温州企业家周星增介绍，这条康桥路上，几公里内就集中了天正、均瑶、美特斯·邦威、红蜻蜓和建桥学院等5家温州人办的企业和学校，康桥几乎成了“温州城”。
    
　　温州形象从此变

    据温州上海商会会长杨介生介绍，从1999年到2002年上半年，温州人在上海投资兴办的企业有5000多家，其中大部分是生产型企业，投资总额超过100亿元，温州排名前10名的企业全部进入了上海，温州低压电器行业的三巨头———正泰、德力西、天正，都在上海建立了生产基地或投资公司。而在上海的温州人总数，很可能已经超过20万。

    温州市政府驻上海办事处主任刘日康说，奥康、凯泉、斯尔丽、吴泰、飞雕……一大批知名企业正在上海这个大舞台上精彩演出。此外，温州人还在上海创办了多个大规模的专业市场，国际包装城、国际礼品城、建材市场、灯具城、服装市场、鞋材市场、五金城、汽配城、进出口商贸城……在上海最知名的步行街南京路，不仅进驻了美特斯·邦威的旗舰店，还有温州人斥资买下的“圣德娜”百货大楼……

    面对温州产业军团大规模进军上海的大趋势，温州市市长钱兴中的理解是：温州产业军团进军上海，好比是温州的女儿出嫁，以后会给温州带回女婿。我们流出去的是人员、商品、资本，带回来的则是信息、技术和订单，以及更多的资金。因为，温州人的根还是在温州。

    温州市经济研究会会长马津龙认为，其实，温州经济早已不再囿于本地，它的触角延伸到了全国乃至世界。目前，温州企业的外流，实际上是企业应对新时期的一种扩张行为，是企业在更大范围里参与市场竞争、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行为表现。根据有关调查，部分企业“外迁”只是在外地投资创办新的企业，所谓的外迁，只是“增量”意义上的跨地区发展，而不是“存量”意义上的“逃离”。这个增量正带动着温州“存量”的发展。因此大部分异地发展的企业是属于正常流动，完全是企业进一步发展的需要。

    “集团军”取代“游击队”将历史性地改变温州人在上海的形象。市场经济本来就是一条流淌的长河。从这个意义上认识，温州客征战上海发生结构性变化是一种进步。（据《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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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望温州未来优势

    温州如何才能在今后保持一个比较高的经济增长速度？这是每一个温州人所关心的。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专家认为，温州曾经有过的市场经济先发优势在逐渐丧失。那么新的增长点会在哪里出现呢？
    
　　国际化潜力巨大

    温州现有的某些优势产业能否进一步得到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在国际性竞争中能否取得成功。如果成功了，温州就能从“国字号”上升为“国际性”；如果失败了，很可能连“国字号”的金字招牌也难以保住。

    国际化的第一条路子是合作。温州一些企业已经先行一步：天正公司成功地与世界电器巨头ABB公司合作；奥康公司与鞋业王国意大利最大的制鞋企业GEOX公司合作；报喜鸟与意大利著名的面料和服装企业玛佐托公司合作。通过这种合作，还可以引进国际化人才，而国际化人才恰恰是温州民营企业极其稀缺的人力资源。为了解决人才的国际化问题，除了以“空降兵”的方式引进现成的人才之外，还可以派出中高层人员到著名大学培训。

    国际化的另一条捷径是引进外资。专家倪鹏飞说，与苏州、东莞等城市相比，温州在外向经济竞争力上要落后很多。换一个角度看，也可以看出温州引进外资的潜力是巨大的。

    温州靠内资发展虽然取得了很大成就，但花的力气也很大；苏州靠外资发展，速度很快，花的力气却相对较小，充分整合了全球资源和全球网络，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味道。因此，温州现在最紧要的是真正敞开胸怀，吸引外资，广纳全球企业，加强与跨国公司的合作，对接国际产业。
    
　　信息化是必由之路

    马津龙认为，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以工业化促进信息化，是温州建设国际性轻工城的必由之路。这是由新经济条件下的“数字化革命”所决定的。未来温州的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信息化的水平。

    温州制造业的信息化重点，应该在于应用信息化技术改造传统产业。在温州的民营企业中，正泰等少数集团化公司在数字化设计与制造系统、美特斯·邦威等少数集团化公司在企业管理与电子商务系统等信息化的某些方面走在了前面。同样起步较早的法派服饰企业则将电子化信息与网络相结合形成了整个企业信息共享，使公司总部能及时把握各下属企业、代理商、分销商、海外设计中心的生产、销售、产品研发情况。物流与销售信息变得一目了然，以前需3天甚至一周的反馈时间，现在实现了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