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高考组档分数线终于可以揭晓了。有许多读者，就连几个小时都不肯等，到处托人查分。而明天声讯台开通，手指摁去，有多少梦想可以重回——原来考得还不错；又有多少失意袭心头——考砸的现实终归要面对。

    今年6月高考，因为非典、因为考题，尤其是数学卷比较难，给很多考生和家庭带来了压力。但是，压力总要过去，新的压力将给我们新的动力。

    有句歌词：“其实天很蓝，阴云终要散。”人生就是一个大压强，历练我们的筋骨，也锻打我们的承受力。在等待高考放榜的日子里，请打开你的心扉，释放你的情愫，给自己和别人一个新的起点。
    
　　什么都可以盘点，但这一次却是万万不可以，因为这12年读书生涯的一个小结，已成了解不开的结
    
　　此事总要过去
    
    这一段日子真不好过，尽管这事总要过去。

    我们一家人，都有点害怕出门，害怕碰见熟人，因为女儿考砸了。女儿几乎不愿意出去见任何人，连上奶奶家吃饭都不肯，怕大家问她考得怎么样？对女儿来说，什么都可以盘点，但这一次却是万万不可以，因为这12年读书生涯的一个小结，成了解不开的结。

    高考数学一考完，女儿出了考场就哭了。从那一刻起，我和老婆的心一直是七上八下的。

    分数估完，女儿又哭。老师同学也知道她属于忽上忽下的那种，考不上也在意料之中。惟独是父母，百分之百不肯对自己的孩子失去信心，所以她最伤心的是觉得难以面对父母。她伤心，我做父亲的，也伤心，不仅仅是为了面子，更是切身的痛——为孩子的将来着想，接下来干什么呢？复读、自考、读电大、找工作？不管干啥，我都得装作若无其事，还得找出很多理由来宽慰她，其实也是宽慰我自己：“晚报上登过，除了分数少一点，其他什么都不少；除了落榜，什么都不落后。”

    这两天，单位里的工作我也不太有状态，总觉得自己很失败。今年有3个同事的小孩参加高考，偏巧另外两个都考得不错。有一个据说估分成绩上重点批都没问题，看他逢人眉开眼笑嘴上翘的模样，别人也总是热情地把他当成功家长交流经验，我只好低着头快步绕开走。

    隔壁办公室的老蒋看我这两天蔫蔫的，捧了个茶杯来聊。他说去年他儿子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个晚上，他眼睛都红了，躺到被窝里，男子汉终于也落泪。儿子也就在那一晚蜕变，忽然懂事多了。老蒋说也就一开始难过一些，但这事总要过去的。现在他儿子在跟人家师傅学修车，一边还自学准备考成人高考。

    老蒋还有一句话特别中听：人家巴西队输了国球也翻身了，我们只要孩子懂事，没啥过不去的坎。我想把这话拿回家对女儿说去。
    
　　我们才惊觉，我们并非自己想的如此这般的完美。我们有缺陷，太多太多……
    
　　终于画上句号
    
    我在高考前，也给心理热线打过电话。因为我怕自己忍耐不到高考考完就火山爆发。现在考完了，我再打电话是要告诉你，高考结束，我的婚姻也结束了，但我反而感到轻松。

    儿子高考前一个多月，学校里连着举行模拟考试。一般是复习两三天，模拟考一次。考到第6次时，儿子突然不想去考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考多了反而没信心。我是个重点中学的老师，我知道模拟考试的分量，所以我劝他，多考一次，等于多一次训练和熟悉的机会，说不定这一次里面就有高考的题型。丈夫却朝我大叫：“你怎么老是患得患失的，你让他自己决定一次好不好？”我只好忍住不说了，高考之前我不能坏了儿子的心情，一次不想去考就不去考吧。可是，有了第一次，会不会有第二次呢？这是不是逃避、是不是畏难情绪？我心里面实在是很不舒坦的。

    果然，到了第8次考试，儿子又提出不去考了。我摒住气没有说出口：“你要么高考也不要考了。”后来平心静气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相信你自己肯定有把握的；关起门，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流泪，儿子不会晓得为了他，我付出了什么。我丈夫是大学教师，按理是书香门第的家庭，可婚姻和谐不与知识高低成正比。他要每晚写东西到凌晨两三点钟才上床，我要早上7点不到就出门。而一个中学教师的严谨和一个大学教师的散漫是在生活了几年后发现还是没法磨合。但为了孩子（这一点倒是很有共同语言），先是孩子小，不离；接着是孩子升初中要考杭外，关键时刻不能有波动，不离；接着是中考、高考，不能离……婚姻的生命线就靠孩子一场一场的考试维系着。

    现在考完了，家也完了，我们去办了离婚手续。此前我们告诉儿子：我们的婚姻虽然不成功，但作为父母是各自称职的，善待孩子18年，以后也会善待他。儿子却说，你们早该离了，每餐饭桌上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争执，让他烦透了。考不考得上大学反成了次要的。

    我们才惊觉，我们并非自己想的如此这般的完美。的确，我们有缺陷，太多太多……
    
　　输了高考，但并没有输掉人生；错过了一年，但没有错过一辈子。可她死了，成了逃兵，痛的是活着的人
    
　　其实天也很蓝
    
    昨天，邻居跟我说，他怕高考没考好的女儿跳楼，我吓了一跳。我有个同学就是因为高考而自杀了。那时，大学的门比现在窄，而大学毕业保分配，两相对照，其实高考的筹码远比现在重，但那时想不开的例子也是并不多见的。倒是今天的孩子和成人，似乎更加难以排遣胸中块垒，我觉得有必要把往事翻出来。

    厉红是我的高中同届同学，虽说不是同班，但也经常碰面。她清秀的面庞，开始因为我与她并无深交而显得模糊、遥远。可是，在我考入大学乃至工作之后的日子里，这么一张清秀的脸，却是一次比一次地清晰、一次比一次凹凸分明地扑面而来———因为这张脸在我这有生的世界里是再也见不着了。

    厉红是跳海自杀的，在别人等待高考放榜的日子里。其时她正在一所幼儿园里代课，而死的直接原因是错过了高考报名。这一年的辛苦白费了，越想她越觉得一天都等不起，于是在别人算分数、填志愿的时候，她终于垮了。

    死前她经过了仔细筹划：一只手表被压在枕头底下；一封信，最触目的话就是：爸爸妈妈，十二万分对不起！她在涨潮时分，半夜11点到12点之间，跑到滨海路上，面朝大海扑了出去，为的是希望大海能把她最后的难堪带走；也希望她的父母，永远不必因为看见她的遗容而心碎。

    但是，现实与她开了个很残酷的玩笑。

    第二天清早5点左右，她母亲刚从鱼市上买了一篮活蹦乱跳的虾儿回家，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说有个跳海自杀的姑娘给捞上来了。她挤进人群，看见被海水浸泡得像圆月的那张脸，立刻晕了过去。老天也似乎与人作对：因为一条腿被卡在礁石上，五六个小时后潮水退尽，厉红衣衫褴褛地暴露在晨曦中，惨白的脸被鱼儿啜得坑坑洼洼。

    赶到家，她的父亲见了立刻用头撞墙，5个男人都抱不住他。墙上印满了一个一个的血印子，像怒放的花儿一样诉说着惨烈的疼痛。那情形，在场的人没有不落泪的。

    为人父母无不情深如此。所以，此情此景，世上任何为人儿女的看了，都永远不该走这一条路——这与谋害父母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