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瘾君子”,今朝村主任。乐清人倪建平的特殊经历引人注目。尤其是在他当选村主任后,与村两委一班人采取了雷厉风行禁毒行动,不仅使原先数十名“瘾君子”走上了戒毒之路,而且一年多来村里没有新增一例涉毒人员……
破格当选村主任倪建平是1999
年6月份从温州市劳教所归正的涉毒人员,昔日仙垟陈村大名鼎鼎的“瘾君子”。可是在乐清市虹桥镇仙垟陈村2002年5月份的村委换届选举中,出所后在村里表现良好,办事公道、热心公益事业而又乐于助人的倪建平,被村民推选为新一届的村委主任的候选人。因当时选举条例中有个这样的规定:劳教回来未满五年的不能列为村委会组成人员的候选人。镇里就把他从正式候选人的名单上去掉。但是在村委会的第二轮选举中,村里的选举结果大大出乎镇里的意料,不是候选人的倪建平,在参选的850来张票中有480多票在选票的“另选他人”的空格栏里填上了他的名字,并选他为村委会主任。
但是,镇里还是觉得不妥,专门向上级组织部门作了请示,并派专人来了解倪建平的情况,村里的人说:“村主任既然是村民民主选举产生的,就应该让他当。”
看到倪建平在村里的威信如此之高,镇里考虑再三还是破格同意,尊重村民的意见。于是,倪建平当上了仙陈村的新一届村委主任。
倪建平当选村委主任之所以一波三折,是因为他昔日曾是个有六年吸毒史的“瘾君子”。
“永远别吸第一口”
今年37岁的倪建平,为人豪爽,又有经营头脑。在吸毒之前,在虹桥镇上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钢材店,家有贤妻,又有可爱的儿女,生活条件在村里屈指可数。
1993年3月的一天,倪建平见几个朋友聚在一起美滋滋吸食着粉状物。倪建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朋友告诉他吃的是白粉。倪建平问:“这就是毒品?”朋友说:“是的。但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厉害,吃了后如果不想再吃,一个星期就能戒掉。”倪建平心动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再加上当时对毒品的危害性认识不深,使他吸上了终身为之悔恨的“第一口”。
谁知这一尝,倪建平就掉进了毒品的“炼狱”,一时难以自拔。吸了戒,戒了吸,反反复复。从1993年到1998年,倪建平不仅用尽了戒毒的土办法,还先后四次接受正规戒毒,去过宁波、乐清的戒毒所。
开始时,他吃速效戒毒丸。一个疗程后,毒瘾似乎没有了,但心瘾还在。还以为现在已经戒了,再吸一口也无所谓。戒毒后,一看到毒品,一碰到毒友,又吸上了。
倪建平成了“瘾君子”,家里人自然很心急。有一回,家人把他“软禁”在家里戒毒,由他的妻子和一个叔叔轮流24小时监视他。在毒瘾发作时,倪建平也会“急中生智”。他编个理由,打发叔叔到楼下烧开水,自己偷偷打电话给毒友,让毒友把毒品送过来,放在后门的洗衣板下面,然后假装去洗手,把毒品取了过来,然后偷偷吸食了。
有一回,家人把他锁在楼上戒毒。他乘家人没注意,打电话给毒友,让毒友将毒品送到楼下,自己用一根线把毒品拉上来吸食。
还有一回,他自己开车到宁波的戒毒所去戒毒,正巧是星期六,戒毒所不收病人,倪建平毒瘾发作,就开车直奔柯桥,将带去戒毒的钱买了毒品,然后打道回府。
倪建平说,“一个人要是一旦沾染上毒品,过的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有一次毒瘾发作,我作为债主到一个欠我十几万元钱的客户那里去要债,客户当时没有钱,我只好乞求他给我1000元。还有一次,我把一个新买的10000多元的手机,当了500元钱去买毒品。当时我心里想的就是毒品,别的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其实倪建平也很想戒掉自己的毒瘾,几次尝试以自己的意志去戒毒。为了戒掉“心瘾”,他到过亲戚家自我禁闭过,甚至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到山上的庙里去戒毒一个月。但是都没有彻底戒掉毒瘾。短短5年里,倪建平吸掉了家里六七十万的家产,弄得家里鸡犬不宁。
回忆当初这段岁月,倪建平更是悔恨交加,“当时自己真的很想把它戒掉,父亲甚至用断绝父子关系来刺激我。可是心瘾难戒,当时村里环境也不好,一个村306户、1200多人,就有34个吸毒人员,村里整天有涉毒人员进进出出,毒品的来源也很方便。再加上前前后后进进出出戒毒所也认识了不少毒友。与毒友一来往,又走回头路了”。
1998年2月,倪建平因为屡教不改,被送到温州市劳教所劳教一年半。
回归责任与尊严 由于长期吸毒,倪建平不仅花去了家里的大部分钱财,原先红红火火的生意也走了下坡路,同时还给家人的心理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1997年,活泼可爱的女儿开始上小学了。有一次,她从学校里回来,泪流满面地对着倪建平说:“爸爸,你不要再吸毒了,我在学校都被人家看不起。同学们说爸爸是吸毒的。”倪建平听了,心里一酸,硬汉子忍不住掉下了悔恨的泪水。他从心底觉得自己愧对儿女,愧对家人。
1998年2月至1999年6月,倪建平在温州黄龙山劳教所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岁月。劳教所里进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刚开始那段时间真的很苦很苦,毒瘾发作的时候,腰会胀起来,好像有许多蚂蚁在你骨头里面爬,难受极了,甚至想过给自己一刀,一了百了算了。可是一想到女儿的话,就咬牙坚持下来了。每天都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出来一定不吸了,为了女儿,为了妻子以及年迈的父母。一定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做个合格的父亲,合格的丈夫,合格的儿子。
1999年6月,倪建平因为表现良好,被提前两个月解除劳教。他下定决心要从被毒品煎熬的“炼狱”里彻底跳出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并重新创造美好的生活。巩固戒毒的关键是破除一张“网”,那就是毒友穿梭往来织成的关系网。倪建平一回到家里就主动与昔日的毒友断绝来往,若是有毒友上门或打电话找他,他都一概回绝。
倪建平对上门的昔日毒友说的只有两句话:“戒毒的是朋友,吸毒的是敌人。你把毒瘾戒掉,我们照样还是朋友;要是还吸,那么,对不起了,这是三四百块钱拿去,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脱掉“乌烟陈”的帽子,仙垟陈村经济发达,村里随处可见一幢幢新式的楼房。人口1200多人,约306户,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口不多的村,登记在册的涉毒人员竟有30多人,村里经常有涉毒人员出入,仙陈村都被周围的村民戏称为“乌烟陈”。
1999年6月至2002年,在戒毒后的三年时间里,倪建平不但把自己家里的生意重新搞的红红火火,还时常帮助村里有困难的人,为村里的公益事业出钱出力。倪建平的这些变化,村里人看在眼里。意志坚强,乐于助人的倪建平重新赢得了村民的信任。村民们说,选他做村主任,期望的是他能给这个村带来好变化。
倪建平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成立村禁毒领导小组,由村支书担任组长,自己任副组长。并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在会议上,他以掷地有声的话语向村民们表态:“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我当上村委主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戒毒工作,脱掉‘乌烟陈’帽子是我的心愿。要是村里的禁毒工作抓不起来,我就主动下台。”
为了以身作则,他不顾及自己是村委主任的身份,把自己的名字也列在仙垟陈村禁毒办公室墙上的涉毒人员一览表中。虽然自己当时已经脱戒,但是还是主动参加追踪尿检。从2002年4月脱戒开始,至今已尿检13次,每次都是阴性。
过去在“瘾君子”的圈子里混久了,练就了一双识别
“瘾君子”的火眼金睛。倪建平说,从他面前经过的人,是不是吸毒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还告诉我们:“禁毒就是要从下面抓起,上面的禁毒人员两三个月才来一次,他们怎么可能真正了解情况呢。”
为了不让一个涉毒人员侥幸过关,村里将过去的定期尿检变成不定期的尿检,一旦发现尿检呈阳性的马上送戒毒所,决不留情面。
倪建平发现平时很要好的一个朋友还在吸毒,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马上戒掉,否则村里禁毒第一个就来抓你。那人不听倪建平的话,倪建平就跟民警一起,把那人抓了送去劳教。
为了加强在村里的宣传禁毒力度,倪建平带领村干部花30万元建起了一条长达170余米的宣传长廊,向村民展示吸毒的危害,以及相关的政策法规。村里还经常召开涉毒人员座谈会,让一些已经远离毒品的人现身说法。倪建平也常常利用这个机会用自己的经历来引导这些涉毒人员。此外,还在村里设置戒毒举报箱,对举报各类涉毒人员给以一定的奖励。
经过新一届村两委的大力整治,村里的禁毒形势迅速好转,外面的涉毒人员不敢到这个村来了,吸毒人员都采取了戒毒措施,有6人已经成功脱戒。同时这个村一年多来没有新增的吸毒人员。上级对仙垟陈村的禁毒工作给予充分肯定。
坚持不懈是关键
对仙垟陈村的禁毒措施,有些家里没有吸毒人员的村民表示不理解,他们说:“你们一天到晚都在抓禁毒,村里的经济都不搞了。有这个必要吗?真是搞噱头!”倪建平是这样意味深长回答他们的:“你家现在没吸毒的,但是村里的吸毒风气如果任它蔓延下去,你能保证你将来的子孙后代不沾染上毒品吗?只有我们村禁毒的整体氛围好起来了,经济就会有长远发展。”
在我们的采访过程中,正巧碰上两个倪建平的帮教对象来找他。其中一个是陈某,倪建平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陈某当年也是吸毒人员之一,现在从劳教所出来已经一年多了。他说,倪建平总是每隔几天就过来看一下,跟他谈心,很是关心他们这些登记在册人员。他表示,做人一定要有事业心,自己目前与爱人开个杂货铺,勉强维持生活,但在脱戒之后,一定要东山再起,干出一番事业来。
为了让村里的禁毒警钟长鸣,目前,仙垟陈村正在筹建禁毒教育基地,使仙陈村真正成为一方远离毒品的净土。
在我们采访就要结束的时候,在一旁的前任村委主任介绍说:“现在倪建平一心扑在村里的禁毒等事业上,把镇上的店都交给爱人打理了。我对倪建平这一年来在村里的工作表示非常满意。今年6月26日他还在温州黄龙山劳教所现身说法,真是不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