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文明的起源几乎都与某条大河相依相存。在农业社会时代，一江春水引发的是诗意的想象：“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滔滔江水带给人们的总是无尽的思念和眷恋。然而，在工业化发展的今天，面对一江春水，也许人们想得更多的是利益分配：怎样均衡在生态链上处于不同环节的地区、居民的利益，从而实现环境与发展的双赢。在浙江创建生态省的时刻，“生态环境补偿”再次引起各方的关注——
    
　　“飞地”的意外收获
    化解环境与发展的矛盾
    
　　在金华市工业园区，有一块属于磐安县的“飞地”——金磐开发区。这个占地660亩、容纳130家企业的园区，去年实现税收4033万元，占磐安全县税收的近四分之一。

    然而，经济上的巨大收益，并不是磐安从这块“飞地”上得到的惟一收获。金磐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孔栋宝说：“金磐开发区的意外收获是，它探索出了一种上下游环境综合补偿的新机制。”

    6年前，做出这个异地开发决策的主要目标是扶贫。因为地处我省钱塘江、瓯江、灵江、曹娥江四大水系源头的磐安当时是我省的贫困县，为了帮助当地人民脱贫，实现全市奔小康的目标，金华市在市内为磐安建了这样一块“飞地”。

    但是实践的结果却扭转了他们最初的看法，他们发现这块成为磐安全县财政收入支柱的开发区，带来的不仅是经济效益，更重要的是许多令人头疼的“环境与发展”的矛盾得到了化解。

    正是有了开发区的财力与劳动力安置能力的依托，磐安自1998年来，拒绝审批有污染的工业企业150多家，这些企业在下游任何地区都不是在禁之列；同时对于下游水体有一定污染的37家效益不错的企业全部关闭。

    如今，从环境指标看，近年来磐安森林覆盖率保持在75％，境内空气质量常年保持在国家一级标准，更难得的是所有出境地面水均达到一至二类水质标准，极大地保护了中下游地区的环境利益。

    从经济指标看，只有660亩土地的金磐开发区不仅成为该县的重要经济增长点和财政收入来源，而且成为山区农产品走向山外市场的“窗口”。

    磐安县委书记刘树枝说，生态资源是不可再生的，磐安决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来发展工业。作为对上游源头保护环境的补偿，异地开发是一种好途径。
    
　　认识一个新词
    生态环境补偿
    
　　什么是“环境补偿”？源头地区的老百姓要求“环境补偿”合理吗？

    在安吉，女县长劳红武用一份《关于要求建立生态补偿机制的议案》，为我们诠释了这个疑惑。

    那天，她刚刚送走了一批客人。客人是带着遗憾离开的，因为安吉县最终拒绝了他们的钢铁厂项目。理由是安吉作为太湖源头，要执行严格的环境指标，不允许有污染的项目进园区。

    劳红武说，安吉生态立县的落脚点不会变。但是在保护与发展中始终面临着一定困境。源头保护给当地老百姓带来的影响主要是林业方面。国家给的补贴少，每亩一年不超过10元钱。和伐木收益相比，许多老百姓宁可不要这个钱。安吉的高山蔬菜，无污染，无公害，在上海市场很受欢迎，但是产量一直上不去。因为在超过一定坡定的山地，就不允许再开地种菜。否则会造成水土流失，对源头保护不利，因而只能放弃不种。

    安吉的经济排名在湖州地区并不突出。作为一县之长，劳红武既希望指标能跑到前面去，更希望当地百姓能得到充分而全面的发展。为此，在今年的省人代会上，她提出了上述议案，强烈呼吁建立起以项目为主的补偿机制。

    在她的设想中，源头保护地不是单纯地拿到一点补偿的钱，而是要开发符合环保要求的项目，政府在资金、技术等方面给予支持。这样，当地的百姓才能发展。

    浙江另一生态保护重地，处于钱江源头的开化县也表达了同样的心愿。有着“钱江源头第一乡”之称的霞山乡是个贫困乡，人均耕地不到0．4亩，且多是产量很低的山坞田。为了生态保护的需要，他们在全县率先实施退耕还林，目前已退耕还林2380亩，昔日“小雨泥浆水，大雨泥石流”的现象大为改观。

    虽然退耕还林已经逐步到位，但一部分百姓由于没有其他任何收入来源，迫于生计，仍旧在林间套种了部分粮食。乡里的干部一边加紧做工作，一边无奈地述说他们的矛盾——“套种肯定是要影响还林质量的，但是老百姓也出于无奈。因为这几年经济林还处于投入期，没有产出。口粮问题要解决，又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如果每亩林地的补偿能再高一些就好了！”
    
　　专项补偿不少
    操作难度不小
    
　　源头地老百姓盼望着能有更合理的保护与发展机制，作为有关环境主管部门又是怎么想的呢？

    浙江省环保局的黄渭女士说，不仅是上游地区有这样的呼声。在下游地区，像舟山，也有这样的要求。舟山市提出，舟山渔场受到上游地区的污染，使生态和渔业资源遭到破坏，应该得到生态补偿。她为我们提供了一份局里刚刚完成的调研报告。报告显示，浙江省有关部门在实践中积极探索各种类型的专项生态补偿机制，已经取得了明显成效。

    2002年3月28日，省林业局和省财政厅联合下发《浙江省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管理实施办法》，每年每亩重点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补助7元。省国土资源厅实行土地整理，基本农田置换和跨区域有偿代保政策，既解决了发达地区建设用地指标不足的矛盾，同时促进了欠发达地区的基本农田保护的积极性。省水利厅开展水资源用水权交易试点，慈溪和余姚、义乌和东阳的水权交易的实践为我国水资源交易提供了新经验。省环保局、财政厅每年2000万元生态环境保护财政专项用于全省生态环境保护，其中500万元用于自然保护区建设补助。

    但是作为一项全省性的环境生态补偿机制还在探索中。要真正制定具有操作性的政策，难度不小。环保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说，生态补偿的原则为大多数人赞同，但是具体操作有难度。比如怎么折算生态效益，由谁买单，补多少？这项工作涉及到的部门很多，省有关部门以及科研部门多年来已经作了大量的调研工作，但具体的政策一时还是难以出台。他透露说，可能会逐步在若干地区、若干领域先进行试点。但是，这位官员也表示了一点担心：“虽然环境生态补偿观念会为大多数人认同，但在推行这种机制时，很可能会出现环境得益者不愿承担保护、治理环境成本的现象。”
    
　　环境有价
    该由谁来买单
    
　　这样的担忧并非多余。浙江大学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沈满洪分析说，目前在我国，还没有建立起“环境有价”，绿色GDP等概念。因而生态功能价值还远未为人认识。而生态环境资源的特点决定了它不仅是所在地的权益，而且也是整个社会的权益；上游地区保护生态环境付出的成本，下游收益地区也必须分担一部分。

    此外，生态环境补偿机制，不仅限于上下游地区利益协调，也应包括对使用环境必须付出一定成本代价，因为生态环境不是免费的午餐。生态环境补偿机制不是简单的扶贫，也决非“劫富济贫”，给了补偿的地区也决不是就能随心所欲地污染下游环境。

    笔者在查阅资料时发现，各地有识之士对如何建立合理的生态环境补偿机制有许多合理建议。如建立财政补偿体系和财政转移支付体系，是目前研究最多、也是直接可行的一种模式。财政转移支付资金的来源：一是对生态资源的直接使用者收取生态资源税或资源补偿费，二是对生态资源的受益者收取生态资源维护费等；运用“项目支持”的形式，重点发挥生态保护地区的生态移民和替代产业的发展等等。

    建立科学合理的生态环境补偿机制的确不是件易事。也许实践是产生灵感最好的土壤。金磐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孔栋宝的看法是：“应该从立法的角度，建立一种河源综合治理的补偿机制，来确保整个水系的人们喝上干净的水。比如，能否像火炬传递一样在上游、中游和下游定个水质交结点，按排量、按污染程度，实行层层交接水质。水源流经你的领地，如果还是一级水，就免收钱，如果经过你这里变成二级水了，水质被污染了，对不起！依法收费，补偿费用由国家统一筹措调配。此外，上下游之间也不妨试一试‘空间交换法’，相互搞‘飞地’，从而盘活整体资源，达到协调发展，共同富裕的目标。”
    
　　【资料】

　　“生态补偿机制”的六大内容
    
　　对于“生态补偿机制”的内容，有专家指出应归纳为六个方面：建立绿色GDP制度，改变整个国民经济的统计和计算方法，将生态资源遭到破坏的部分，打入国民经济成本；帮助生态保护区群众建立替代产业；加大财政转移支付的力度；增收生态补偿税；推行循环型经济，经济生活的每个环节要尽可能地减少废物；发行生态补偿基金彩票，其意义不只在于筹集资金，更在于推广生态意识。据新华社

　　声音：经济与环境

　　分析：“庇古税”与生态环境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