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教会农民致富的本领

　　在杭州师傅的指点下，衢州姑娘刘爱芬伴随着嗡嗡的马达声，埋头操作高速电动缝纫机。

    从20岁到29岁，这个衢江区长柱乡的农村姑娘一直在外务工。因为缺乏一技之长，她只能做小工、当帮工，每月收入高的时候三四百元，低时不足200元。今年7月，乡里和杭州一家制衣厂合办了缝纫培训班，刘爱芬第一个报了名。不光因为培训合格能去省城务工，每月有700元左右收入，更要紧的是从此有了“适销对路”的手艺，外出闯市场心里有了底。

    改变这个农村姑娘命运的，是今年起在衢州实施的“万名农民素质工程”。通过这一工程，农民学到了更多面向市场的就业本领，使自己成为产业工人或未来的农村创业者，并释放出农村生产力的巨大能量。

    在衢州农村，我们惊讶于碰到的每一位农民、每一个乡村干部齐声称赞“培训好”。我们也欣喜地获悉，今年上半年，衢州农民人均现金收入2380元，增幅高达20．6％，其中工资性收入占40％多，同比增长31％。

    鲜明的对比——有一技之长出去能致富，没本事的出去转一圈血本无归

    “万名农民素质工程”并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而是衢州市各级党委、政府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产物。

    柯城区农民郑洪水早几年跟同村8位老乡闯荡上海。没多久，8位老乡因为没有一技之长陆续回了家，而他由于学过电工，在上海做起了维修工。此后，他办起了文印店，慢慢地又租厂房、买设备，办起了颇具规模的印刷公司。现在他还买了房、买了车，全家定居上海。

    郑洪水和8位老乡的不同命运，取决于有没有一技之长。

    今年春节，市委、市政府专门邀请包括郑洪水在内的一批外出务工者开了座谈会，许多个像郑洪水一样的成功创业事例感动着市领导，许多个像“8位老乡”一样的创业经历撞击着他们的心灵，也引发了他们的深思：农民富裕的关键在就业，就业的关键在素质。

    市领导结合机关干部连续几年驻村蹲点的所见所闻，更感到提高农民素质的紧迫性。他们听到，农民最关心三件事：就业、增收、农产品销售；他们看到，那些高的、新的、外墙贴瓷砖的房子几乎都是外出务工经商者盖的；他们每次鼓励农民外出就业，农民都有三问：我到哪里去？我去干什么？我能干什么？

    7月，刚到老区驻村调研，又主持了农民培训班开课回来的市委书记蔡奇说，素质培训是当前帮助农民就业、促进农民增收的一把金钥匙。在劳动力市场从体力型向技能型、智力型转变的今天，农民的“三问”突出反映了提高劳动力素质的必要性：没有技术出去转一圈血本无归，有技术的就冒富，就是在家务农也需要懂技术懂市场的新型农民。

    在去年“放鸟出笼”的基础上，“万名农民素质工程”顺势而出：从今年起，每年培训农民5万人，到2007年培训25万人，使全市大多数农户都有一位主要劳动力通过教育培训，近50％的适龄农民受到知识技能培训，成为具有较高文化素质和一定专业技能的新型农民。

    抱着“手提”学电脑——从二十出头的农家子弟到年过花甲的老太太，衢州农民求知求富蔚然成风

    “万名农民素质工程”一出台，就拴住了人心。

    正午，骄阳似火。常山县招贤镇的电脑培训班里，几名20岁左右的农家子弟忙着敲击键盘。镇里的同志告诉我们，这个起初为金华一家企业培训30位电脑绣花工而开办的班，不但有近百人报名，还引出了农民抱着笔记本电脑听课的佳话。

    今年46岁的徐金峰，家住大麦坞村。去年底，回国探亲的女儿带回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直在山里种胡柚的徐金峰傻了眼，只好当个摆设。得知镇里办培训班，他兴冲冲报了名，每天抱着手提电脑，赶10多公里山路到镇上学习。20天的培训班，天天如此。现在，他不但能给女儿发电子邮件，还会上网看农情、灵市面。5月中旬，他在农技110信息网上看到严重柑橘虫害即将发生的信息，便及时给胡柚树用了防虫药，治虫火候掌握得比村里其他农民都好。

    无独有偶。在7月初衢江区后溪镇开办的家政培训班上，64岁的老太太吴李英天天顶着大太阳，赶近十公里山路，第一个到培训班上课，每次还坐在第一排。她说：“能不能出去不要紧，学本事总比在家搓麻将好。”

    “为啥要来培训？”在衢江区廿里镇的家政培训班上，山下村农妇江菊妹对我们说：“田里挖不出钱来。再说，四十多岁的人了，文化又不高，工厂不会要，做保姆倒合适，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怎么好错过！”话不多，但说得实在。

    怪不得许多农民都像他们一样，踊跃参加，从不缺课。

    电话怎么接，空调如何开——凡农民外出就业要用到的，培训时都讲到了

    7月16日上午8时刚过，40多个农村大嫂齐刷刷地坐在衢江区廿里镇成人学校教室里，迎接即将到来的家政理论考试。

    “培训班里学什么？”趁考前间歇，我们问脸色红黑的农妇洪宗香。她不加思索地说：“学的东西很多，电话怎么接啦，空调如何开啊，关门要小声，买菜要记账……凡是我们外出时要用到的，培训时都讲到了。”

    江菊妹说，原来听到电话响，拿起话筒“喂”地一声，响得50米外都听得见。现在知道接电话要轻声，要控制音调，还得先说“您好，请问找哪位？”叫主人接电话，也不能说“哎，电话”，而要讲先生或夫人，“打扰一下，有电话找……”她还告诉我们，在农村，小孩子烫伤，用猪油、菜油涂一下就了事。培训时老师却跟她们说，“先用食盐或凉开水清洗，再涂上蛋清、肥皂等”……

    正说着，考卷发下来了。一看题，有“婴幼儿出现一度烫伤怎么办，产妇衣物该怎么清洗，老人中风该咋办……”镇干部说，这些妇女尽管是农家的一把好手，可到城里做家政服务，还得先换脑筋。

    电脑、家政、缝纫、电工、水暖安装、新型农技乃至数控机床、重型挖掘机使用……衢州的“万名农民素质工程”，不光让农民学习外出务工的劳务技能，还教授礼仪、道德、法律知识等，着眼于提高农民的综合素质。

    学俄语、学营销——务农也要提高闯市场的本领

    7月13日上午，衢州电大外语中心教室里书声琅琅，和着“巨化”俄语专家的抑扬顿挫的声音，28个衢州柑橘种植、贩销大户正在上俄语课。

    柯城区柑橘贩销大户邵永忠说，今年初他跟几个橘农去俄罗斯远东地区找市场，由于语言不通闹出不少笑话，也由于语言不通，眼睁睁看着中间商赚大钱。“今后要出国直销，外语少不了。”

    这个由政府、电大和“巨化”合办的培训班，5月18日开学。每逢星期天，农民们就从四乡八邻赶来。31个俄文字母着实难为了这些“泥腿子”，邵永忠就是先用汉字标注读音，再边写、边念、边记，光本子就用掉了五六本。

    农民素质工程关注的是最广大农民的利益，在前期注重提高外出务工农民劳动技能和素质的基础上，现在，培训对象已扩大到了在本地务农的农民，学习的内容也不再是简单的种养技术，而是新型的绿色农业技术和各类有利于提高农产品市场竞争力的营销新本领。

　　下篇：把好事办好

　　闻名世界的菲律宾女佣恐怕不会想到，今后她们将受到来自中国浙江山区农民的强劲挑战。在开展“万名农民素质工程”中，衢州市响亮地提出“挑战菲佣”、全力打造“衢州保姆”品牌的口号。8月底，市里还要到上海、杭州、宁波等长三角地区的大城市召开衢州保姆推介会，这在国内鲜有所闻。

    培训农民，农民欢迎。为真正把好事办好，衢州市各级党委、政府在工作的各个环节细心研究群众利益，在实践中确立新思路，寻找新办法。

    短短数月，全市已有7万多名农民走进课堂，学习了计算机、缝纫、家政等14门劳动技能，其中有8600多人拿到了国家认证的职业资格证书。通过培训，上半年全市又有3．7万名农民外出创业。

    再穷不能穷培训——农民受训，政府“买单”

    “就凭这个到县里结算了。”7月16日，常山县招贤镇电脑培训班负责人张小明从兜里掏出一红一绿两份“劳务输出培训券”给我们看。红的面值50元，绿的面值100元，上面还写着受训人姓名、家庭住址、培训内容、考核成绩、审核等内容。

    常山的同志告诉我们，“劳务培训券”能让来之不易的钱真正用在刀刃上。以往农村培训没少搞，走过场的也不少，有时还硬拉农民来凑数。常山县目前印制的70万元培训券，按每人200元标准直接发到农民手上，农民凭券可在全县范围选择用得着的课听。

    培训农民得花钱，谁来出这个钱？让培训机构掏，质量保证不了，也很难长久；让农民自己掏，一次交几百元培训费也不是个小数目。

    “素质培训关系农民眼前和长远利益。”在简朴的办公楼里，衢州市委领导说：“我们不能向农民索取，要舍得给予。尽管衢州是欠发达地区，市里财政比较困难，但再穷也不能穷了农民培训，素质培训应纳入政府公共服务范畴，由政府来‘买单’。”

    衢州市明确规定，凡第一次参加培训的农民，以及低保对象、残疾人、欠发达乡镇农民、低收入农民和被征地农民参加培训，费用一概由政府支出。今后5年，市、县两级财政每年按培训任务数和每个农民不低于150元的标准，筹集资金。对土地被征用的农民，市里还专门规定，从土地出让金中提取千分之零点五作为培训经费。

    为了农民的利益，衢州市各级勒紧裤带，已为培训农民投入437万元资金。有的乡镇还推出了开办“廉政灶”、办公用品集中采购和出租车费“一支笔审批”等措施，从并不宽裕的财政中挤出钱来。仅常山县招贤镇，每年就从这几方面挤出近20万元资金。按照150元培训一人的标准，可让1000多名农民学到就业技能。

    根据市场需求——企业下订单，定向搞培训

    今年4月，龙游县模环乡的一批中年妇女怀揣盖有乡政府鲜红大印的保姆推荐信，带着喜悦前往杭州开始了家政服务的新行当。

    3月上旬的一天，正为乡里3000多名闲散妇女就业而发愁的模环乡党委负责同志，看到《钱江晚报》上登的有关“家政担保难”的报道，便灵机一动：“只要乡政府出面担保，培训后送往省城家政公司，人家准要。”

    当天，他就主持召开党委会定下此事。紧接着，又和乡里的另外两名干部带着报纸赶到杭州，按图索骥找到报上提到的3家公司，洽谈合作事宜，签订培训协议。一天下来，当他们回到住地已是晚上9时。离杭前，他们还特地找到一家书店，买回店里仅有的4本家政教材。3月19日，全乡首期家政培训班开学。目前150多名“毕业”农民已被3家公司争抢一空。

    按市场需求实行订单培训，输出地与输入地挂钩，一下开启了农民培训后的出路，并成为衢州农民素质工程的一大特色。

    7月18日，在喧闹的杭州马塍路，记者找到了和模环乡签约的慈爱家政公司。公司总经理说：“龙游保姆一来就能派出去，根本不够用，前几天我还给衢州市领导发了电子邮件，希望和衢州挂钩解决家政保姆短缺问题。”正说着，电话铃响了起来，原来是江山市茅畈乡的妇联主任联系培训的事……

    寻求与衢州合作的何止“慈爱”。杭州三替公司、宁波阿林中介、台州绿意物业……各地家政公司纷至沓来。

    也不光是家政服务业，台州的黄罐集团、嘉兴的“韩泰轮胎”，还有江苏昆山的不少台资企业、上海的国有企业，都和衢州建立了农民培训输出的合作关系。

    订单培训的好处不言而喻。杭州兽王集团龙游生产基地的负责人扳着手指给我们算了一笔账：订单培训，农民进厂就能上岗，企业投产期最起码缩短20多天，返工率减少了20％，农民每月也能多收入600元到800元。

    眼睛里面有群众——社会形成合力，做好延伸服务

    在衢州，劳动人事部门不光管城里人就业，还管着上百万农民的劳务技能培训和就业，因而赢得了农民的称赞。从“不管农民”到深受农民欢迎，反映出衢州市各级党委、政府为民服务观念的转变。

    眼下，衢州各级劳动人事部门对全市的农村劳动力进行了全面普查，并建立衢州就业信息网。每个劳力的文化水平、就业技能、培训情况、输出意向等都被录入电脑，等日后挂上互联网，用人单位远在千里之外也只须键入www．zjqzldl．com（衢州就业网），就能知道衢州所有乡镇村的劳动力现状，农民也能上网查询用工培训信息。

    在衢州，为农民就业“管得宽”的部门还很多。市教育局原来只注重学校学历教育，如今把全市各类教育资源捏成一个“拳头”，投入农民素质教育；工会、团委、妇联也走出城市、机关，到乡村参与农民教育；农办及农业、林业、水利等涉农部门更是义不容辞地挑起了重担。

    为民服务就要多站在群众立场想一想。农民说，“到城里上课虽说不用交培训费，但总得贴饭钱、出车钱”，市里就鼓励培训单位带着教学设备把培训班办到乡村去，有一阵子，竟有上千台教学用缝纫机在农村流转。农民说，“种子不好颗粒无收，老师不好更耽误人”，市里就建立了农民教育培训师资库，向社会公布教师的姓名、职称、专业和联系电话，让农民选择。农民说，“有的课程道理多，不实用”，市里就统一编写了“万名农民素质工程系列教材”，《家政服务》、《热门行业技术速成》、《服装实用技能》……易学易教。

    培训了农民，输出了农民，还要自始至终关心农民。如今，不论在全国哪个城市，只要你碰到外出务工的衢州农民，他们都揣着一本“创业绿卡”，上面有职业培训记录，还有法律援助、计生服务电话和乡镇政府服务电话。衢州有的县（市）发放了《劳务输出人员必读》、《劳务输出信息员手册》，印上劳动法要点、维权常识、维权电话，有的还在大城市建立了劳务管理服务站，反馈信息，开展农民定向培训，帮助农民立足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