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正是杭城最热的天气。杭州市委、市政府与上海媒体记者的一次大规模对话却如火如荼。对话的主题似乎昭示着上海与杭州这两个老邻居正在加快成为“一家人”的步伐。我们特此选登了上海《新民周刊》昨天发表的一篇文章。这是几名上海高端媒体记者眼中的沪杭“双城记”。
    
　　集体迟到一小时
    
　　2003年7月31日，满载上海媒体记者的大巴驶进杭州市区，时针已经指向11时25分。8时30分从上海出发算起，沪杭之间150多公里的路程，大巴车走了将近3个小时。而距“上海记者看杭州”活动的第一项内容，全国人大代表、杭州市市长茅临生10时30分接受记者采访的安排，上海记者们“迟到”了近一个小时。因而茅市长对着上海记者们讲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杭州与上海之间形成了高速通道，30至40分钟之内就可以到达，那从上海到杭州采访，就会像来杭州上班一样普通平常。

    茅市长类似家常式的说话，使得大厅里响起了笑声。其实，作为经济总量位居全国省会城市第二、副省级城市第三、全国大中城市第八的杭州市的市长，他的讲话里包含着丰富而重大的多层内涵。从上个世纪90年代的后期开始，杭州市就在考察、探索和研究杭州市的经济建设走向和都市发展定位，并已经作出“形成与上海及长江三角洲区域共同发展格局”的决策。而在今年开工的杭州湾跨海大桥建设，杭州作为通往浙江腹地惟一通道的地理优势被打破的现实，更是将这一有关杭州未来的课题提升到了紧迫的地位。

    杭州力争2010年前建成沪杭高速铁路，形成40分钟城市圈，发挥同城效应。

    茅市长的讲话依着他“轻松”口吻在继续：沪杭高速通道的建设，当然有利于杭州工业兴市的目标。建设世界先进制造业基地，对于我们的“构筑大都市、建设新天堂”具有重要的意义。再者，以消费的水平而论，杭州市的消费仅次于北京、上海、广东，排在第四，比桂林还要前面。如果上海与杭州之间高速交通得以解决，我们杭州的真山真水，就是上海的花园；举个例子，杭州与上海形成“同城效应”，那杭州就可以作为上海2010年世博会的一部分，来接待世界各国的来宾。平时也一样，你在上海下班了，想到杭州的西湖边上来喝杯茶，半个小时就能到；你上海的首轮电影，也就是我们杭州的首轮电影了。
    
　　高速通道接轨上海
    
　　当日晚上，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市委书记王国平接受上海记者采访。

    王书记提到，8月上、中旬，杭州市将组成代表团赴上海，洽谈经济合作协议和召开西湖博览会的新闻发布会。经济合作的重大课题之一，就是建设沪杭高速通道，这个方案有两个设想，即高速轮轨和磁悬浮，“以形成上海经杭州萧山、宁波和绍兴三条进浙的线路”。

    杭州还正在加快实施“旅游西进”战略，杭州与省内10多个风景区以及安徽省的黄山，已经举行了联合会议，以创办“名水名山名城”旅游线吸引国内外的众多游人。“原来从上海出发到黄山旅游要七八个小时”，而现在正在进行的公路建设，浙江与上海正着手对沪杭高速公路进行扩建，将目前的四车道拓宽到八车道；还拟新建一条杭州到浦东的高速公路。现在的杭黄高速正在紧张施工，待将来的高速公路网建成之后，上海游人途经杭州再到黄山，将在4个小时内到达。

    从上个世纪20年代就举行的杭州“西湖博览会”，到2003年已经举办了5届。前两届的新闻发布会都在北京举行，今年则改在上海。并且，“2006年杭州还要举办休闲博览会，重点邀请上海、江苏‘整合资源、开放办展’，以举办2006年休博会为契机，积极支持2010年上海世博会，多途径、全方位做好休博会与世博会互动、互补；积极引进上海先进的流通业态和经营模式，扩大两地间的商品流通”。

    王书记着重讲到了“杭州与上海接轨”的观念转变：以前，当地有句话，叫做“大树底下不长草”，多少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味道。有了个“人间天堂”的杭州，可那么近却又有个大都市上海。这里有个心态的问题，更深层次的是有个经济定位问题。现在，世界经济都在“一体化”，可上海、杭州为什么还要“两体化”？不符合世界潮流么。“我们现在应该这样讲，大树底下好乘凉。杭州与上海，和长江三角洲要做到利益双赢，我们大家是命运共同体”。这是当今中国在经济上要取得持续发展的必经之路。中国经济的发展，必定要触动行政区域某些体制方面的问题。我们今天的方针是：“政府作领导、企业为主体、市场来运作”。“同城待遇”实际上解决的是一定区域内正常的国民待遇问题。区域内城市之间主动拆除壁垒，通过联动、整合，实现资源更加有效的配置，是城市经济扩张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趋势。

    8月6日，一位消息灵通人士明确告诉记者，上海与杭州不久将签署一份在经济、文化等领域加强合作的“双城协议”。

    这份协议中的一个亮点是：杭州将会逐步实现对上海市民的“同城待遇”。上海市民到了杭州，就可以享受到杭州市民能享受到的正常待遇与优惠政策。具体的操作办法，杭州市委市政府各个部门与相关行业协会、商家已经在酝酿和协调之中。
    
　　“六折”传言折射“接轨”激情
    
　　8月初的一则新闻让许多上海人感到“受宠若惊”：“国庆”之后，只要是上海人到杭州旅游，在餐饮、住宿、门票等方面都能享受六折待遇；连购买女装也能打六折。

    但也有许多疑问：如果杭州的衣食住行对上海游客打六折，那么北京、南京的游客会怎么看，杭州本地的市民会接受吗？还有人假设，如果在同一家商店里面买同一件衣服，上海人只需要支付百分之六十的费用，而包括杭州本地市民在内的其他人却必须支付全价，这对其他人公平吗？

    杭州市政府国内经济合作办主任王晨告诉记者，在杭州吸引的国内游客中，上海人占的比重最大，消费能力也相对高些。餐饮、住宿、服装等服务大多是商家提供的，是企业行为，政府不可能直接干预。如果企业觉得优惠、让利对自己有好处，不用政府提倡也会去做；反之，商家也不一定会响应政府的倡导。

    但这则新闻中关于杭州市在考虑对上海游客制定一些优惠政策的提法却没有错。王晨说，杭州市领导在开会时也多次提到这一点，并要求各个部门在权限之内积极协调、拿出具体的措施，吸引更多上海人来旅游、消费。

    杭州市市长茅临生曾经打过一个“鸟和翅膀”的比喻，解释为什么杭州需要接轨上海，加强与上海的联系与合作。茅临生认为，如果把中国的经济比作一只大鸟，那么上海就是鸟头，北京是鸟的大翅膀，杭州、苏州、无锡这样的城市就是鸟的小翅膀。上海作为长三角的龙头城市，在金融、信息、航运、市场、管理、科技、人才等方面的优势直接辐射和作用于整个长三角。

    杭州加快与上海接轨步伐的另一个原因是杭州湾跨海大桥的动工。6月8日，世界上最长的跨海大桥在杭州湾南岸隆重奠基。5年后，长虹卧波之日，上海、杭州、宁波之间实际上形成了一个小三角，杭州将不再是上海与宁波间的必经之途。有专家预言，这座桥将深刻改变长三角的经济关系，使杭州的经济地位进一步边缘化。
    
　　“同城待遇”名与实
    
　　8月6日，王晨一上午就和上海方面通了三四个电话，协调杭州不日后在上海召开推介会之事。他戏言自己一直在“围着上海转”，考虑的并不仅仅是“后非典时代”对上海游客的短期促销策略，更是在长期如何实现上海市民在杭州与当地人在各种常规待遇上的“无缝链接”。

    王晨认为，“同城待遇”其实是接轨的必然后果。

    “同城待遇”首先与时空效应相关。浙江省政府决定将沪杭高速公路拓宽至八车道、沪杭第二通道也在做前期准备，再加上正在准备的沪杭高速铁路或磁悬浮列车等高速轨道交通，杭州到上海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

    现在从杭州到上海需要1小时40分，但如果这个时间能够缩短到40分钟，杭州和上海就是“同城”的概念。

    随着越来越多的上海人在杭州投资、就业，甚至选择把家安在杭州，“同城待遇”就顺理成章被提到了桌面上。

    王晨说，在老百姓的层面上，“同城待遇”意味着上海人在杭州可以把自己当作本地人，持杭州本地身份证能够享受到的公共交通、景点门票等优惠，持上海身份证一样可以享受。

    西湖风景名胜区委员会宣传部陈炜副部长告诉记者，针对上海市民发杭州市公园IC卡的构想已经基本成熟。

    浙江大学历史系教授陈立说，“同城待遇”实际上解决的是一定区域内正常的国民待遇问题。区域内城市之间主动拆除壁垒，通过联动、整合，实现资源更加有效的配置，是城市经济扩张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趋势。

    他认为，在“同城待遇”上，游园卡、公交IC卡通用只是微不足道的部分。真正有实质意义的是资本等要素的自由流动、人才自由流动、还有买房子、车子甚至孩子入学等一视同仁的问题。
    
　　“同城待遇”只是“单相思”？
    
　　在采访对上海的“同城待遇”时，记者总不忘问：是不是还有上海之外的其他城市居民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本省内经济发达的城市如宁波、绍兴等可以享受吗？

    记者得到的答案通常是否定的。有关负责人解释说，杭州与上海离得近、交流多，而且“不在一个层面上竞争”，才使得“同城待遇”成为可能。一名杭州朋友和记者打趣说，杭州恐怕也是想通了要和上海“错位竞争”之后才放下架子，愿意把上海市民同时当成“自己人”。

    但“同城待遇”是不是杭州对上海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呢？

    王晨笑着给记者讲了一则故事。3年前，他到上海宜家购买家具，里面的一名负责人告诉他，杭州人每天创造的销售额有20万元左右。他从宜家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从头到尾都能听到杭州话。现在，不仅有更多的杭州人去宜家买家具，还有不少杭州人和上海人一样去科技馆看展览，去大剧院听音乐，去嘉年华狂欢。

    他说，杭州需要上海，上海同样需要杭州。“同城待遇”虽然是杭州市政府先提出的，但并不意味着杭州与上海之间的关系不对等。随着经济的进一步融合，也许我们很快要重新界定自己的经济身份，从单纯的“上海人”或“杭州人”变成“两栖人”，甚至“长江三角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