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万商云集的温州桥头镇，现在冷清了许多。镇党委书记说，有时他还会怀念起当年的那个桥头。但实实在在的统计数字，又使他毫无落寞之忧
    ●日产拉链60万条的一家私企老板说：“我在全国和全球有多处分公司、办事处，桥头的纽扣城只是个‘展示厅’而已。”
    ●现在温州诸县市的乡镇经济，主要靠专业市场支撑的已所剩无几；随着一大批民营企业的规模扩张、管理变革、销售更新，温州模式正在经历一场新的变化

    加冕在市道“萧条”时

    桥头并无想象中的喧闹。

    上午10点多，原本应是最热闹的时候，而这座浙江温州的傍山城镇，街道上却略显冷清。作为镇上的标志性建筑，庞大的“纽扣城”内也看不到多少往来的客商。一楼临街的不少黄金铺位空着，不多的摊主正埋头打扑克，只有柜台上堆满的纽扣和拉链，还在提醒人们：这里是国内最大的钮扣供销专业市场。

    邹云省正坐在“纽扣城”二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打理着自己的生意。最近，这位迈利达轻工制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一出手就租下了半层楼面作为公司的营销总部。五六年前，邹恐怕不会有这般的气魄。那时的“纽扣城”，一个6平方米摊位，年租金一度高达20万元。

    显然，桥头不再是当年的桥头。但是，就在外表有点萧条的时刻，桥头得到期盼了近20年的一份殊荣：由业内权威机构颁发的“中国纽扣之都”和“中国拉链之乡”，即将在桥头正式揭牌。虽然少了客商、缺了人气，此时的“加冕”似乎有点不合时宜，而在当地人看来，却是顺理成章。在桥头有形市场渐渐隐身的背后，当地一大批工业企业正在不声不响地壮大。

    当地人喜欢做对比。“纽扣城”最兴旺的五六年前，桥头镇纽扣销售总额达5亿元左右，其中本地企业生产的产品不足10％。去年，全镇纽扣总产值达16亿元，95％以上产品出自当地。市场形成之初的桥头，纽扣生产企业不足20家，如今全镇纽扣企业达400多家。目前，桥头纽扣生产与销售的份额，分别占全国的80％和世界的60％。

    桥头镇党委书记金连科说，有时他还会怀念起当年万商云集、熙熙攘攘的那个桥头。但是，实实在在的统计数字，又使他丝毫不为如今有形市场的落寞而担忧。在他看来，从有形向无形转变的桥头，其实是在走向一种成熟。

    有形市场隐身的背后

    坐在一辆机动三轮车上，叶克连不时与路旁的熟人打招呼。这让人很难想象，他是一家年产值上亿企业的老板。

    当地人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惯不怪。在这个山区小镇街面的三轮车上，许多外表普通的乘客，都有可能是当地一家企业的董事长或总经理。

    现在的桥头，纽扣城里熙熙攘攘的商贩少了，坐在办公室里、资产动辄上千万的私企业主多了。其背后的关键因素是，企业发展到目前的阶段，交易途径和方式已由面对面的看货侃价、替人做嫁衣的代销，逐渐走向多元。

    20多年前贩卖纽扣出身的邹云省说：“失去有形市场，对于真正寻求长远发展的企业来说，是一件好事。改变了肩挑背扛的销售方式，靠订单、靠分设各地的窗口甚至靠网上交易，没有特定市场局限，企业就失去了依赖，闯劲更足，空间更大。”

    在本地人看来，没有区位优势的桥头依托纽扣产业，发展服装辅料，走以工为主的道路，有着更加现实的意义。

    不过，销售方式的升级，只是桥头“隐身”的表层原因。其深层因素是随着桥头一大批纽扣拉链企业的做大做强，它们越来越表现出走出以往熟悉的专业“小市场”的迫切需求。

    那位喜欢坐三轮车的叶克连，他的温州长城拉链集团创建时，只有不到10个工人。从一个手工作坊，发展到现在的温州地区拉链龙头企业，过程中最关键的是数年前的一次“联姻”。当时，桥头几家有实力的拉链企业实施强强联合，拉链产量由平均每家每天一万多条跃升至现在的近60万条。他说，随着规模的迅速扩大，现在的“长城”已在全国和全球设立多处分公司、办事处，桥头的“纽扣城”，此时充其量只是起到一个本地“展示厅”的作用。

    桥头显露温州变革端倪

    与“纽扣城”的落寞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在桥头镇的另一头，一个建设中的工业园区热火朝天。

    有人说，为了这个占地620亩的工业园，镇里拿出了上世纪90年代造“纽扣城”的干劲。规划中，园区将吸引生产纽扣、拉链以及其他服装辅料的企业投资。最近，已有一批企业准备落户。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桥头有形市场落寞后进驻，关键是看中了桥头曾经辉煌的市场品牌，以及纽扣企业从小到大积累的生产经验、技术力量和销售网络。

    这种企业向园区集中的现象，似乎预兆着桥头即将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回顾历史可以看到，桥头发展历经了三个阶段，即由单纯的商贸经济到工贸结合，再到现在的以工业为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桥头走过了以数量扩张为特征的工业化初期阶段。如果要求严格些，可以说，现在桥头还没有一家大规模的产业集团，所有1400多家各式企业的发展也并不平衡。

    桥头的变化，从某种方面看可以说是变化中的温州的一个缩影。

    现在的温州，已经和“温州模式”形成之初时有很大不同。以前那种“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状况已有较大改变，企业的规模也比当初扩大许多，还形成一批名牌，如低压电器、皮鞋和服装等。与此同时，市场营销方式也有了很大变化。主要不是靠专业市场和供销人员，而是在全国各地乃至国外建立专营店等营销网，有些产品则放在靠近原先销售市场的地点生产。

    在浙江省最新进行的一次认定中，温州有15个专业市场进入全省百强。看上去，这些市场依然很兴旺，但实际上，现在温州的县市乡镇经济，主要靠专业市场支撑的已所剩无几。以乐清的柳市为例，虽然柳市电器城依然名声在外，而真正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还是像正泰集团这样的大企业。

    这些变化，在桥头都能看到。而如果眼光再放宽些，或许还能看到另外一些有意思的现象。

    在叶克连的长城集团，管理实行“一企两制”———作为家族式私企，在经过迅速扩张阶段后，叶明显感到了血缘关系对于企业进步的阻力。为此，他提出了家族制与公司制并举的管理模式，保持家族制的分厂，而总公司则聘请职业经理人管理。

    这样的探索在温州并不少见。越来越多从家庭作坊、合伙制走出来的一批像德力西、天正这样的大企业集团，正在寻求构建适合自己的新式企业制度，不仅要突破资本约束，拓宽融资的渠道，而且在管理上也更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