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渴望阳光下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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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1月28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两年前,早报记者独家采访了艾滋病人,那张记者和病人握手的照片,拉近了我们和这群特殊病人之间的距离,也让更多的人开始关注他们的生活状态。我省去年累计艾滋病毒感染者396人,其中艾滋病发病者60人,死亡38人。但专家估计,我省HIV实际感染人数超过7500例。
今年的艾滋病日又将到来,“互相关爱,共享生命”的话题使我们想起了两位可怜的少妇。一年前,早报独家采访报道了衢州山村两位妇女小雅和雪雪的故事,因为丈夫的不检点,她们无辜感染了艾滋病。如今,丈夫都去世了,留给她们的是年幼的孩子、年迈的老人、世人的白眼和无法治愈的疾病。当年,她们的故事让多少读者泪眼婆娑,如今她们的生活可好?带着忐忑的心情,记者随着“关爱家园”的医生们再一次踏上了西去的路……
9岁的豆豆成熟而谨慎
汽车慢慢爬上山坡,小雅住的村子开始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仿佛又看到了一年前的场景:小雅坐在家门口加工些手工艺品,略带苍白的脸色,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见到生人有些拘谨,她接过我们带去的药品时那种羞涩让人心生怜悯。一年了,小雅还坐在家门口吗?
离她的家越来越近了,我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关爱家园”的负责人时代强告诉我,去年“关爱家园”把她列入正式成员后,小雅每个月得到800元的生活费,这对于一个没有家庭收入来源的农村家庭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好事啊。
汽车终于下了山,村口的老树已经掉光了树叶,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起舞,越发显得冬日的萧瑟。因为村里的路还没铺好,我们只能踩着泥泞步行前往,远远地,我已经认出小雅家的方向,急切的心情让我不由得快步跑了起来。
小雅家的门开着,黑黑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小雅,小雅。”连叫几声都听不到回音,再叫时我的声音有点颤抖了。良久,一个苍老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是小雅的公公。见到我和时医生,老人颇有点意外,半天才开口说:“是你们啊,真要谢谢你们。只是小雅她住院已经好几个月了。”“啊?”我不由地叫了出来,原来小雅已经在当地的人民医院住院三个月了,现在正处于发病期,许多并发症一起爆发,病情已经较难控制。严格地说,小雅现在是个真正的艾滋病人。
小雅的公公神情黯然地说:“小雅是被我该死的儿子害的,要不是他在外面嫖娼,小雅怎么会这样,我们两个老的这辈子可怎么偿还她啊?”老人的眼眶红红的,而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只有9岁的孙女。如果小雅这次病情进一步恶化,读三年级的孩子该怎么办?
说起孩子,老人的心更苦了:“真是可怜啊!孙女刚开始读书时,不少孩子知道我们家有艾滋病人,就死活不愿和她一起坐,课间休息也没人愿意和她一起玩。刚开始,她奶奶在她就读的小学烧饭,可是因为许多家长有意见,学校也不要她奶奶烧饭了。现在,她常常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悄悄回家,孤单得很。”
说话间,9岁的小豆豆回来了,穿着红衣服,白皙的皮肤上镶着一对黑色的葡萄一样的眼睛。看到可爱的小姑娘,我们忍不住问她:“读书,好吗?”她使劲地点点头。“同学好吗?”她低头用脚踢着一块石头不肯说话。当爷爷告诉她这些叔叔阿姨是来帮助他们时,不肯开口的豆豆忽然张口说了一句:“谢谢!”时医生递上了我们准备的小礼物,看到漂亮的包装,小姑娘脸上突然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半个多小时,我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9岁孩子的天真。离开小雅家的时候,小豆豆抱着礼物倚在门边送我们,她脸上不该有的成熟和谨慎让我们每个人鼻子酸酸的。
小雅挣扎在生死边缘
去年早报报道了小雅的经历后,不少好心人给她捐了款。从小雅家出来,我们带着众人的心意直奔医院。
颠簸了10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当地的人民医院。同行的段医生对我说:“小许,今天的小雅你可能会认不出来了,她的手上脚上都已长满了疱疹,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点了点头。可是当段医生推开小雅一个人住的传染病房时,我还是惊呆了,“猝不及防”四个字突然跳上心头。小雅整个人侧在床边,背对着我们,只有29岁的她像一棵快干枯的老树盘在床头。她的主治医生樊医生说:“发病时,她常常会觉得头痛、肺部疼痛,有时候会整个人在床上打滚,这样蜷起来可能会让她觉得好受一点。”
时医生一个箭步冲到小雅的面前,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小雅的脸,轻声地问小雅:“你还认识我吗?我是时医生啊!”小雅睁着大大的眼睛,当年忽闪的眼睛如今是那样的无神,涣散地盯着时医生,突然像看到亲人一样拼命地点起了头。小雅原先那张秀气的脸已荡然无存了,脸上长了不少疱疹,干裂的嘴唇上浮着一层层白白的东西,眼珠浑浊得像80多岁的老人,脸颊往里面凹了进去。时医生顺手拉起了小雅身上的被子,小雅的腿暴露在外,像两根细细的“树枝”,四周的皮肤整个裂开来,不少地方已结了痂,让人惨不忍睹。时医生掏出随身带来的1000元捐款递给了小雅。小雅一边用手抱着自己,一边向时医生又一次点头。“小雅!”我走过床头,只见小雅友好地朝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她也这样羞涩地笑,那时的小雅是多么的美丽。
小雅的婆婆在一边大把大把地擦着眼泪:“小雅命真苦啊。为了让一家四口吃上饭,就是得了病以后,她还是起早贪黑地做,像个壮劳力一样。上次她去杭州有人帮助了她,回来后她还老惦记着,别人的恩情这么重,这辈子恐怕还也来不及了!都说好人有好报,医生你们是从杭州来的,一定要救救我们小雅呀!她还年轻,还有女儿要养,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啊!”
才一会儿工夫,小雅的婆婆就用掉了五六张面巾纸,我的眼泪也落了下来。“难道真的没办法了?”我禁不住问时医生。时医生艰难地摇了摇头:“用进口药还是会有点效果的,我上次遇到的病人情况比小雅还严重,但他家里的条件好,用上进口药后,身体一点点开始恢复,最近还打电话告诉我,体重多了20多斤呢。从现代医学讲,艾滋病人只要不全面病变,至少可以活上10多年。可是进口药一个月要3000多元的费用,小雅家里怎么承受得起?从小雅现在的情况看,如果能吃到好药,情况可能会有所改善,如果用不上药,能活多久就很难估计。要是浙江出台相关的政策,能对这样的贫困艾滋病人给予全免药费,小雅可能还会活得更长些。现在‘关爱家园’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希望全社会能给他们更多的温暖,伴他们走好人生最艰难的路。”
无助的雪雪要送掉儿女
从医院出来,我的心堵得更厉害了,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我更加难受。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还要随访另一个村庄里的雪雪,可是雪雪临时变卦了,说什么也不肯见其他人,只肯见两位医生,地址也从她家改成了村庄的小溪边,而且一定要在晚上。时医生见了雪雪回来后,一直喃喃自语:“雪雪太谨慎了,但她也是没办法。现在所有人都在躲她,儿子、女儿又要送人,所有的事情让她不敢出来见人了。”
“什么,雪雪的孩子要送人?”我惊讶地问:“去年见到她的时候,不是还准备重新嫁人?为什么这次想要送掉孩子了?”
时医生告诉我,自从她被查出是携带者后,邻居们都看不起她了,不准她上班,不准她到外面晾衣服,不准她随意走动。雪雪说去年到杭州参加“关爱家园”的活动是她得病后最快乐的日子,她甚至规划了今后的生活。可是小雅的发病对她打击很大,她原先想好好谈一个男朋友的想法也没了,当务之急是要安排一双儿女的出路。现在她只想趁早把孩子送掉。雪雪说周围的人的白眼让她无法生活,她已经搬了很多次家,只想在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生活,再也不愿把新的地址告诉我们。
见过雪雪的王医生说:“雪雪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因为实在是有太多的人看不起她。她说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想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无辜染上这样的病,还要被大家戳脊梁,如果发起狠来,真想报复社会,让其他人也得这个病。雪雪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如果艾滋病人起了报复社会的念头,那就很可怕了。”
雪雪是个可怜的女人,丈夫的一夜风流让她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更让她心寒的是社会对她的歧视,使她总是沉浸在折磨自己的牢狱里。离开衢州的路上,我越来越期盼社会能更加宽容地对待他们,能给他们一个更加健康的生存空间。
就在记者写稿时,一份材料让我心头一热:杭商院汉语0301班自发组织了为艾滋病人捐款活动,14个同学一共捐了2022.76元钱。另一个最新的消息是,政府承诺给贫困艾滋病患者免费提供治疗药物。这将意味着像小雅、雪雪这样的病人不会没有药用了。
医生忠告: 洁身自好防艾滋
时代强医生介绍,今年我省的艾滋病还是以性传播为主。他接收的5个新病人全部是因为性行为传染上的,其中一位还是大学生,另外4位都是30-40岁的打工者。专家忠告,艾滋病可以预防,但是通过体液传播的速度也相当可观,面对现在的传播形势,每个公民应该洁身自好,少做高危的事。
来源:
今日早报
作者:
本报记者 许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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