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钱江南岸的浙江公安高等专科学校，有一个神秘的测谎实验室，受理全省公安机关对有关人员的测谎业务，判别被测人与有关案件的关系——犯罪者、参与者、知情者、无辜者，戳穿一个个精心编造的谎言，解开一个个令神探犯难的疑点。

    提起“测谎仪”，很多人都会感到非常神秘；与此同时，人们也都会对它产生这样一种疑问：一个人是否说谎，难道真的能用仪器测出来吗？传说中的这项技术究竟是科学还是谬误？如果是科学，它究竟是一项什么样的技术？如何正确认识和评价这项技术？这项技术在我国的司法实践领域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上月，’03警察与科学（中国·浙江）国际讲坛在浙江公安高等专科学校举行。会后，记者走进该校应用心理研究所，带着以上疑问亲历了神秘测谎。
    
　　A　测谎技术连破疑案
    
　　通常所说的测谎仪是一种心理测试仪器，通过皮肤电阻、呼吸波和脉搏波（血压）等多项指标测量人们的生理变化，从而分析判断人的心理活动。测谎仪是监测和记录发生在人体内生理变化的一种易于操作的仪器，它能监测并记录被测试人血压或脉搏的变化，每次呼吸的变化，以及皮肤电阻的变化，以此来判断是说实话还是撒谎。

    浙江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的测谎实验室成立于1997年底，当时只有3名专门从事测谎工作的教师，这几年为省内各地公安机关侦破案件提供免费服务，至今已参与凶杀、盗窃、投毒、纵火、诈骗、反贪、民事纠纷等刑事、民事案件80多起，在省内公安系统享有一定知名度。去年，在原有基础上，又成立了应用心理研究所。
    
　　七名女营业员有没有盗走巨款？
    　　
　　这是测谎实验室参与的第一起案子，发生在杭州某地一家银行。1998年2月，银行有一笔数额高达31．5万元的港币不翼而飞。从1月22日这笔巨款经储蓄专柜盘点并放进专用大信封后到发现失窃，储蓄专柜七名营业员在这19天的时间里都接触过这笔巨款，于是，她们七人首先成为了被怀疑对象。但刑侦人员对七人进行了询问和调查后，没有找出她们涉案的证据。这起没有现场、没有准确发案时间、没有准确嫌疑人的“三无”案件陷入僵局。

    在找不到破案线索的情况下，当地警方想到了测谎。没想到老师们用编制的同一套题目对七名嫌疑人测试后，却得出结论：这七名女营业员都是无辜的。在场的刑侦人员对这一结果持怀疑态度。

    刑侦人员重新分析案情，根据所掌握的情况又确定了一批新的犯罪嫌疑人，再次进行测试。结果，一名银行押运员跃入老师们的法眼，此人始终沉默不语，是刑侦人员确定的几个嫌疑人中作案可能性最小的，但根据事先拟好的问题，仪器还是检测出了他有行窃的可能。

    刑侦人员马不停蹄，根据这一线索进一步调查取证，在两家银行里找到了这名押运员在案发后以假名存入的30万元港币。刑警把赃款、存单等物证拿到手以后，此人终于交代了罪行。
    
　　他俩是杀害少女的凶手吗？
    
　　2002年2月，省内某地，一名14岁的少女被歹徒杀害后藏在家中一间空置的卫生间内。起初家人以为女孩失踪了，家里还收到了敲诈信。报案后，才发现女孩已死去多日。

    随后，当地派出所又收到了匿名举报信，称看到女孩被几个人塞上一辆车绑架走了。警方等候很久，但就是不见所谓的绑架者出现。破案后，才知道这其实是凶手为转移警方视线捏造的。

    警方又将目标锁定在这户人家两个刚返乡的装修工身上。找到这叔侄俩，他们不承认。当地警方在征得他们同意后，请求测谎。

    测谎实验室谢玉明等人赶过去，了解案情后，模拟现场，从怎么进门、如何作案、作案地点、作案手段、致死方式等多角度编了好几组题目：

    你记得那个小女孩被杀的情景吗？
    作案人是因为想偷东西吗？
    是早就想好作这个案子的吗？
    是临时想起作案的吗？
    是两个人合伙作的这个案子吗？
    ……

    然而，分别测试结果，这两人在几个目标点上，测试均无特异的心理、生物反应，从而被排除了作案的可能。

    排除这两人后，当地警方继续查找线索。5月底，又发现一名嫌疑人。当地警方再次希望得到测谎实验室的帮助。谢老师等人打车赶过去，半路上，接到办案人员电话，那人已招供，证据确凿。6月1日，案件告破。证明了当初测谎的准确性。
    
　　她究竟有没有借走30万元？
    
　　2002年11月，测谎实验室接到省内某地中级法院求助：一起借钱引起的纠纷，双方均不服一审法院，官司又打到了中院。最后，原、被告都提出要求作测谎鉴定。

    案件起因是一张23万元的借条。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原告借了23万元高利贷给别人赌博，怕丈夫不同意，就叫熟人（被告）写了一张借条，原告丈夫同意借钱。私底下，原告又写了一张收条给被告，表示已收到那23万元，两相收讫。

    过了一阵子，高利贷还回来了。原告当着被告的面撕掉了借条，同时，被告也撕掉了收条。没想到，过了没几天，被告收到法院传票，称她借钱不还。被告傻了，看那借条确实是自己写的，明明已经撕掉的，怎么又跑出来了？

    最后，一审法院因借钱地点等事实不清，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继续上诉到中院。被告律师提出测谎鉴定，原告表示同意。中院出面要求通过测谎认定双方借贷关系存在的可能性，谢玉明、张宇华两位老师出马。

    关于你们借钱纠纷的事，你愿意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那欠条是今年上半年写的吗？
    那欠条是今年下半年写的吗？
    那欠条是别的什么时候写的吗？
    那欠条是因为脑子失控写的吗？
    那欠条只是开个玩笑写的吗？
    那欠条是因为确实借了钞票写下的吗？
    ……

    测试的结论倾向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提供给法院作参考意见。法院在此基础上进行大量调查，收集证据，后查明事实。最后，法院判决，确认双方无借贷关系。在事实证据面前，双方均无异议。
    
　　 B　对测谎的一次亲历
    
　　11月28日上午，室外气温10摄氏度左右，为了能够更加直观地认识这项技术，记者赶到浙江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在应用心理研究所的测谎实验室，进行了一次模拟的心理测试。

    组织实验的是应用心理研究所两位副所长——谢玉明和张宇华。因为气温达不到实验要求，室内开了空调，据介绍，室温一般适宜在23摄氏度左右，如果太冷皮肤电没法测。

    心理测试装置看上去比我们想象当中要简单得多，它由传感器、心理测试仪和一台电脑三部分组成。当工作人员分别在记者的手腕、手指和腹部佩戴了传感器之后，在电脑屏幕上，代表脉搏的蓝色曲线、代表皮肤电的红色曲线以及代表呼吸的绿色曲线就立即显示了出来。张老师让记者在2和8之间选择一个数字写在纸上，纸头放在衣服口袋里，答案只有自己知道。

    “等一会我来问你很多问题，这些问题都很简单，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如果回答呢，就用最简单的“是”或者“不是”，眼睛看着墙就行，心理放松。”张老师说，既然在7个数字中选出了这个数字并且把它写在纸上，那么在记者的心理就会对这个数字保留下不同于其他数字的心理痕迹。在测试中，当测试者问到这个数字时，哪怕沉默，相应的生物指标依然会产生较为独特的、不同于其他数字的变化，从而被测试出来。张老师编好题目后，测试开始——

    你是何小姐吗？
    你今年是二十多岁吗？
    你刚才写的那个数是1吗？
    你刚才写的数字是2吗？
    你刚才写的那个数是3吗？
    ……

    整个测试过程中，张老师就一组数字按照顺序和倒序的方式提问了三遍。张老师语调平和，提问到后来的时候，似乎有种催眠的效果。还好，在问了大约30个问题的时候，测验终于结束了，紧接着就得出了结论。张老师在测试题目的“6”上画了一个圈，正是写在纸头上的那个字。

    “其实第一遍做的时候，答案就出来了，后来反复问两遍，进一步印证了这个结论。尽管你呼吸和脉搏比较平静，但皮肤电还是表现出来了。”记者在电脑屏幕上看到，在问到其他问题的时候，线条一直很平稳，但问题涉及“2”和“6”时，代表皮肤电的红色曲线起伏较大，特别是问到“6”的时候，红色曲线“呼”地一下蹿上去了，很明显。“这个是显著相关的一种特征，比任何一个最后形成的波形都特异，这是惟一的。你只是实验，心理压力小，如果是案犯，这个指数还要明显。”张老师说。
    
　　 C　测谎有多少准确性
    
　　实践证明，测谎技术有助于发现犯罪线索，促进破案。对于缺乏痕迹、物证，久侦不破的疑难案件有特殊效果。但测谎究竟有多少准确性？

    测谎器能测谎是基于一个大前提，就是人在说谎时必然会出现一些生理反应：呼吸频率与容量增加、脉搏加快、血压升高、肌肉颤抖等，这些生理反应是基于条件反射，而不受人的意识控制。与动作、表情等意识反应相区别，内在的生理参数的变化一般不能被肉眼所识别，但能够借助一定的科学仪器来检测。最关键的是皮肤电，谁都控制不了。

    在侦查讯问中，有些犯罪嫌疑人从表面上看十分镇静，但由于实施犯罪行为所形成的罪恶感和对可能受到惩罚产生的恐惧感的存在，其内心是不会平静的，实施犯罪时的环境、情节、被害人痛苦的表情、犯罪凶器等与犯罪有关的事情，都会深深地印在其记忆中，事后被人提起，会产生强烈的心理刺激。他的心理痕迹必定会反映在图谱上，那就是他心灵的真实写照。

    应用心理研究所所长倪晓峰认为，测谎技术作为一种特殊的侦查讯问手段，是一种严肃的法律行为，应该在严格的法律监督下进行。对测谎技术要抱着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要相信它的科学性，但不能绝对化。这个技术本身是科学的，有科学根据的，这一点不能动摇。但它不是万能的，需要科学地运用。测谎也有自身的局限性：首先，测谎必须是自愿的。其次，测谎的适用对象是有限制的，精神异常、智能低下者不宜测试；被测者的身体状况不佳时，不宜测试；被测人情绪过度激动、过度害怕受测的，不宜受测。再次，测谎的准确度取决于许多主客观因素，如测谎人员专业素质的高低、测试问题编排的科学性、测试环境对被测人的影响等。
    
　　D　测谎检查的证据价值
    
　　测谎检查被运用于刑事司法领域，已有相当长的历史。目前，在司法实践中，测谎是侦查工作中的一个工具，是案件调查过程中的一个手段。

    就立法层面来说，在我国测谎还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也没有行政法规、规章可遵循。但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公安机关是侦查机关，因而，对嫌疑人进行测谎作为侦查、预审的一个辅助手段，也不存在违法之嫌。但测谎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能作为一种破案的辅助手段。案件的破获还需要侦查、预审工作紧密配合。

    另外，国家法律关于测谎仪的规定也还是空白。这项技术虽然已经有了10多年的研发和使用历程，但是迄今为止，对于这项技术的理论基础、使用过程中的法律程序、测试主体和被测人的限制范围、仪器的生产销售和规范化行业标准、测试人员的资格认定与培训等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还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