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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贫困夫妻倾囊救助“自闭女孩”
www.zjol.com.cn  2003年12月12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一个5岁女孩,先是被母亲遗弃,接着又不幸从二楼摔下,住院治疗几天后,生父又将其“偷”出医院,扔在寒冷的黑夜中……遭遇众多不幸的她,选择“自闭”,不说话,不亲近陌生人,不奢望拥有爱。这时,一对已有三个孩子的贫困夫妻,义无返顾地将她带回家,花光所有的积蓄把她送进医院,像对待亲生儿女一样照顾她,可一周后他们自己也身陷困境,小女孩再次被迫终止治疗……

    伤势延误下去,女孩的生命不保,父母拒绝出面,收养她的家庭则陷入“有心收养”却“无力抚养”的艰难境地。
    
    半夜哭声惊醒一个贫困家庭
    
  11月30日凌晨两时多,一声声凄厉的“妈妈,妈妈”的叫声惊醒了天台县三合镇后求村村民许增贵夫妇,许增贵推醒睡梦中的妻子,披衣来到屋外。

    当晚,天台刮起六七级大风,屋外特别冷,许增贵一出门就打了个寒颤。他远远地看到门口的柴垛上坐着个小小的黑影,边打嗝边哭喊着。

    起初,夫妻俩还以为是哪家小孩迷了路,可不管怎么问,小女孩只管哭,一句话也不回答,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被冷风一吹,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痕迹,让人心疼不已。

    这对善良的夫妻来不及商量,就去牵女孩的手,想抱她回家避寒。不料,许增贵刚拉起小女孩,她就一个趔趄,瘫倒在地上。许增贵将她抱进屋里,在本就不宽敞的床上挪出一小块地方给他取暖,夫妻俩轮流抱着小女孩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女孩醒来,许增贵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女孩,爸妈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可女孩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一言不发,甚至连头也不摇一下。

    许增贵随后又到村庄周围打听,问谁家走失了孩子,可问遍整个村庄也没任何消息。这时,许增贵才怀疑小女孩是被人遗弃的。

    果然,他从小女孩外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上面写着女孩的出生日期和“小孩大脑受伤,希望好心人收养并治疗”等字样。看着这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许增贵不知如何是好,他自己已有3个小孩,家里只有两间房和1.2亩耕地,全靠自己帮人打工维持一家人生活。如今,一对16岁的双胞胎女儿因家庭困难辍学在家,4岁的儿子正在长身体,82岁的老母病在床上需要自己尽孝道,再收下这个小孩,家庭生活就更加困难了。但小女孩已经进了自家门,再将她赶出去,这是许增贵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妻子坚定了他的想法:“不管怎样,她毕竟是一条命,我们先送到医院去治,治好了,我们有饭吃,她就不会饿着。”就这样,小女孩在许家落了户。
    
  倾家荡产抢救“自闭症”女孩
    
  两天后,小女孩的一些异常举动引起了许增贵一家的注意。他们发现,小女孩不仅路走不稳,吃下去的饭菜不到半天就要吐个一干二净,而且这样的呕吐一天至少要一到两次。许增贵开始以为是水土不服,但为她加菜后,她还是照吐不误。又因为前脚受了伤,她整天就呆呆地坐在小椅子上。

    这让许增贵心里酸得很,哪个做父母的这么狠心!当天,许增贵取出全部积蓄,把家托付给邻居,和老婆一起将小女孩送到台州市第二医院。

    从后求村到天台县城有20多公里的路,抱着小女孩,许增贵一路吃尽苦头。小女孩一上汽车就呕吐不止,屎尿全撒在身上,车上乘客纷纷露出异样的神情。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对神情肃穆的夫妻和这个小生命毫无血缘关系。

    医生仔细检查后,得出来的结论让许增贵吓了一跳:蛛网膜下腔出血,并且精神上出现“自闭症”等神经系统问题,这意味着小女孩很有可能存在脑血管畸形,如不加以控制,随时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样的噩耗,许增贵反而将小女孩抱得更紧,像对待自己骨肉一样精心照顾,并给她取名叫“双双”。

    当医护人员得知许增贵救的不是自己骨肉时,非常感动,不仅派出最好的医生,用药上也尽量选择经济实惠的。但一周下来,还是花光了许增贵半辈子积蓄下的4000多元钱。同时,医院建议他们将双双送到杭州的医院做进一步治疗。
    
  双双的亲生父母不知去向
    
  钱花光了,还欠下上千元的债务,但这丝毫没影响许增贵救双双的决心。这时,从岳母家又传来一个坏消息:12月6日,许增贵妻子的大哥家意外失火,房屋被烧了个精光,82岁的岳母在这场大火中受伤。

  娘家发生这么大的事,许妻再也无心呆在医院里护理双双了,再加上许增贵没借到什么钱,他们决定先将双双接回家,等想办法凑到钱后再送双双到杭州做手术。“看这个毛病要上万元呢,我想想心里都怕,干嘛自己找这个苦吃?但有时半夜起来看看身边的这个小囡,又心软了。”

    在台州第二医院治疗期间,许增贵还意外地了解到了双双的一些身世。一位医生说,小女孩曾经从二楼摔下,被她的亲生父亲送到天台县人民医院治疗,由于没钱,她的父亲连夜将她“偷”出医院后不知去向。

    后来,许增贵到县人民医院打听双双的过去,得知双双的母亲是四川人,父亲也是外地来天台打工的。其父母因感情不和,从小就不太管理双双,以至这样大的女孩还不会说什么话。而不久前,其母亲已撇下双双远走高飞。现在,双双的父亲也有可能已远走他乡了。
    
  双双的未来在哪里?
    
  昨天上午,记者几经周折找到了许增贵的家。两间低矮的小平房坐落在村庄的一个小角落,许妻穿着件薄毛衣在给双双喂食,见陌生人登门,她显得有点惊慌。

    家里一下子多出两个人,顿时显得更加拥挤了。空气中有股潮湿的味道,许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房子一到阴雨天就非常潮,不仅四处“通风”,屋里还会下小雨。正说着,一滴雨水掉在记者的脖子上,顿时打了个寒颤。

    许妻说,房子是1980年砌的,因为困难,墙壁至今没有粉刷。记者环视了一圈,所谓的“墙”实际上是用一块块方石头堆成的,石头间的缝隙有大拇指这么宽,手在石头前面一横就能感觉到冷风。家中除了一台小电视机外没什么家什,连床都是用几块木板搭在椅子上拼凑而成的。

    7天前,因娘家失火,许妻的两个哥哥以及老母都搬了过来,3户家庭13口人就挤在这两间不足40平方米的屋子里。

    灯光很暗,东西很多,记者在床边的暗处看到了一双大眼睛。双双呆坐在小凳子上,身子无力地靠在床脚上,看到有陌生人走近,她瞪大两只眼睛,惶恐不安起来。她本能地想躲,却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一溜烟地跑掉。看着记者“逼近”,她坐在凳子上,身体不断往后缩,两只手把衣角拽得紧紧的,看到没人上来抱她,她扁扁嘴想哭出来,却又忍住了,不停地扫视屋子里的其他人。终于,她放弃了求援,扶着床边,慢慢离开凳子,然后扶着墙,向前挪动着。

    许增贵心疼了,上前一把抱起她,嘴里安慰着:“不怕,不怕,叔叔特意来看你的,我们笑一个。”但任凭周围人怎么逗她,她似乎与这个世界绝缘一样,始终没有露出一丝笑容。

    凳子前有一堆脏物,许增贵说,这是孩子早上吃完饭后吐出来的。

    今年53岁的许增贵说,他干活很勤快,全家年收入5000元左右。除了吃饭、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外,几乎没什么节余,之前花掉的4000元是他半辈子的积蓄了,本来想留着给儿子读书的。

    说话间,记者发现许增贵有两根手指特别短。面对记者的疑问,他把手指往后缩了缩:“现在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外打工时受的工伤,一年不能下地。现在能做事了。”

    谈到双双的未来,许增贵不禁眉头紧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谁的未来我都不敢想,你看看这一屋子老老少少,我只求大家健健康康。现在我们家吃口饱饭还是没问题的,双双的病就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来源: 今日早报  作者: 记者 吴中平 实习生 顾文剑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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