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过长兴的人都有一个印象：这里到处是大烟囱。其实，这些烟囱的下面就是生产耐火材料的窑炉，它是长兴的“母亲工业”，不仅给当地农民的脱贫致富作出过巨大贡献，也曾给长兴人带来无尚荣耀。但现在，长兴人要把这些烟囱全拆了，为了还这里的一片蓝天白云，他们不惜壮士断腕——
    
　　200多支烟囱不再冒烟

    日前，记者来到长兴李家巷镇采访，在被称为耐火材料行业“龙头老大”的章浜村众利耐火器材公司，看到厂区里一片狼藉，原来耸立在这里的4支大烟囱已经被拆平，留下一堆等待搬运的碎砖块；繁忙的生产车间看不到工人在生产，与往常相比，显得有些冷清……

    “我们12月12日就开始停窑整治了。”在现场指挥拆窑的副总经理王海荣说，现在旧窑炉已经拆除，停产整治这些天，他们的总经理王胤康一直在外地考察，选择新窑炉，准备开发新产品。

    这是长兴正在开展的“销烟”行动的一个场景。

    今年12月11日，长兴开了个被人称为“不要发展”的会议。县领导在会上宣布，从今年12月20日到明年的3月10日，对全县的耐火材料企业进行全面整治：凡是燃煤倒焰窑一律停产整治；燃煤隧道窑、多孔窑（即推板窑）一律限期整治，并改用清洁能源或煤气发生炉；对已停产的耐火陶瓷企业实行关闭；对所有烟囱实行改造和拆除。

    李家巷镇是长兴耐火材料的主要产区之一，也是这次整治的试点地区。11日的动员会后，全镇39家耐火材料企业的20座燃煤倒焰窑第二天就全部停火，转入更新改造。据长兴县耐火行业管理办公室掌握的情况看，多数业主对县里的决策表示理解和支持，整治工作开展得比较顺利。

    长兴县共有187家耐火材料企业，分布在全县11个乡镇，是全县的主导产业之一，其中有燃煤倒焰窑115座，有大小烟囱206支，大多集中在国道线、铁道线、航道线和城郊结合部等这些引人注目的地方。每当生产旺季，这里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很难看到江南水乡的秀色。

    目前，整治工作已在全县展开，绝大多数企业服从整治规定，投身“自治”，主动关闭需要马上整治的燃煤倒焰窑，其他燃煤窑炉也都各自提出整治时间和方案。我们看到，这里的200多支烟囱已经不再冒黑烟，蓝天白云又回到长兴上空。

    遍地烟囱是落后生产力的表现

    12月中旬，我们迎着煦煦冬阳，来到长兴县夹浦镇父子岭村。这里是天目山余脉向太湖的延伸段，苏浙交界的最北端，远远望去，像浮在水面上的绿洲。

    历史上的父子岭村兵刀燹火不断，解放后虽然过上了太平日子，但仍没有摆脱“吃饭靠救济、生产靠贷款”的穷日子。1983年，父子岭人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筹资创办第一家村办耐火器材厂，两支大烟囱高高地耸立在104国道旁。从此，这两支烟囱像两条巨龙，在农村商品经济的舞台上腾跃了起来。去年，父子岭村耐火材料企业实现工业产值2.9亿元，利税突破1950万元，人均收入达到8950元，被称为“浙北第一村”。

    耐火材料是为高温技术服务的基础材料，广泛应用于冶金、化工、军工、航天、电子等行业，与工业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随着我国工业化的推进，国内的市场需求量很大，这大大推动了长兴耐火材料工业的发展。去年，长兴县耐火材料实现工业产值11亿元，缴纳税收7100多万元。更重要的是，它还是长兴乡镇工业的基础，是农民致富的一条重要渠道。

    然而，这些耐火窑炉在带给长兴人财富的同时，也留下了祸害：由于发展过快和工艺水平低，烧制中产生的黑烟造成的环境污染越来越严重。据有关部门统计，长兴的耐火材料企业每年要烧掉50677吨燃煤，每年因此排出的烟尘多达2000吨，二氧化硫8000多吨。

    这些污染物产生的直接后果是环境恶化、酸雨增多，甚至附近的庄稼都难以生长。为躲避污染，绝大多数耐火材料企业老总把自己的家迁到县城。据说，有位有意来长兴投资的外商，看到沿途这么多烟囱，谈也不谈就跑了……

    “遍地烟囱是落后生产力的表现。”长兴县县长刘国富说，社会发展到今天，过去那种单纯追求经济效益的经济发展观行不通了，环境就是竞争力，环境就是生产力；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不能以牺牲人民群众的健康为代价，否则就会欠下历史的账，欠下子孙后代的账。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长兴县才下了这道狠招：开展全县范围的耐火材料窑炉整治，坚决把烟尘降下来。

    在发展中解决发展问题

   “耐火材料的污染不是现在才有的，1999年我们就做过一次环境整治，但当时下不了狠手。”县长刘国富对我们说，当时，长兴的财政总收入才2亿多点，而耐火材料工业占了5000多万元，整整四分之一，如果把它整垮了，没法向长兴人民交代，长兴人也不会答应。

    的确，耐火材料对于长兴来说不仅仅是一门产业，它记录了长兴工业发展的历史，还承载着长兴人的骄傲和荣耀。

    1954年，长兴的22名退伍军人白手起家，在老县城的边上办起一家耐火材料厂。他们凭着军人的韧劲，硬是在简陋的厂房里创造了奇迹：开发出当时居世界先进水平的刚玉耐火材料制品。由于这一产品突破了帝国主义的封锁，在党的八届二次全会上，厂长被指定为特邀代表作大会发言。当他发言到“外国有的，我们也要有”时，毛泽东主席当即插话说：“外国人有的，我们要有；外国人没有的，我们也要有。”

    从此，耐火材料工业作为长兴人创新创业的精神，被铭记在浙北这方土地上。但是，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发展，原来的工艺和生产方式，显然已经不能适应现代文明的要求。耐火材料带来的环境污染，一直是长兴县历届领导班子的一块“心病”。长兴县副县长沈佳明说：近年来，环境质量恶化的趋势已成为群众最关注的焦点之一，光今年，有关部门接到的有关环境污染的投诉就有447件(次)。

    “现在我们有了彻底解决这一问题的条件”，刘国富县长对这次整治工作充满信心。他说，首先是确立了新的发展观，上下都认识到要走全面、和谐、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其次群众对污染有了切肤之痛，无论是企业主还是普通百姓，都有整治环境污染的愿望；第三，最根本的是经济发展了，实力增强了，有能力支付治理的成本。

    今年，长兴县财政收入预计可达到10亿元，耐火材料工业即使一分不收，也不会出现财政危机。更重要的是，近年来长兴有一批新兴工业在崛起，它们不仅能接替耐火材料整治可能带来的财政损失，而且积蓄了吸纳更多人就业的能力，农村劳动力有了更广阔的就业平台和收入来源。

    用清洁能源锻造“金饭碗”

    一大早，长兴县翔发耐火材料公司董事长霍玉祥就在厂区里溜达。“董事长，是不是又要扩建新车间？”听到员工发问，老霍笑笑说：“你们就想扩大生产多拿奖金，现在我不想这个。我要在这片空地上建几个花坛，把工厂美化起来。”

    霍玉祥是长兴县耐火材料行业主动治理的“先行者”，2000年就开始扩产技改，投资1350多万元，实施了二次窑炉整治改造。现在的新窑炉日产90吨，每吨产品煤耗0.18吨，比原来节省0.34吨，每吨产品光煤耗就省了80元，一天相当于增收7200元，而且产品档次提高了，市场销路好了，经济效益远远高于以前。

    “人家一只手袋卖的钱比我们烧几窑都要多。长兴的耐火材料不能再讲产量，而要提升挡次。”霍玉祥说，直接烧煤的企业大多是生产低档次、低附加值产品的，县里这次下决心搞整治，实际上是整体提升长兴耐火材料产业的一个契机，搞得好，是对整个行业发展的推动，而不是倒退。

    耐火材料，顾名思义是要耐得住高温，产品只有在1600摄氏度以上的窑炉里煅烧后，才能具备这样的品性。如果强制性改用燃油、天然气等清洁能源，就要大大提高生产成本，这对生产低档次产品的企业来说，就像个“生死结”：要不提高档次，要不停产关门。这一招，将迫使耐火材料企业进行技术改造，长兴人称之为“科技进补”。

    李家巷华泰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老总吴汉章最近颇为自得。几年前为避开市场过度竞争，他率先采用燃油窑炉，主攻用于电子产品的氧化铝空心球、99刚玉等特种耐火材料。最近，他们的产品受到信息产业部推荐，每吨产品卖到2万元以上，比普通耐火材料高出十多倍。眼下，已有一家日本企业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希望进行合作。

    “长兴的耐火材料产品档次总体比较低，是个‘泥饭碗’，经不起市场摔打。通过这次整治，把产品档次提上去，有了竞争力，那是‘金饭碗’。”吴汉章充满信心地说，长兴的耐火材料企业只要迈过整治这条门槛，那就是“新生”，肯定是一次大提高、大发展，煅烧成钢，“泥饭碗”变“金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