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垄断、内部分红，缺斤少两、残气回卖，在义乌液化气经营市场，这样的操作居然成了一种非常默契的“常规”。日前，一名受了良心谴责、愤而甩掉“饭碗”的江西籍液化气送气工主动来到本报义乌值班室，向记者抖出了义乌液化气市场经营中的这些“内幕”，长达两个小时的对话，让记者深感震动。

    这名液化气送气工名叫王东（化名），今年３３岁，江西上饶人，３年前带着一个淘金梦想只身来到离家３００公里的义乌。然而到了义乌之后，王东才发现这里并非遍地黄金，由于自己一无资金，二无技术，只能在老乡的帮忙下到小商品市场为批发户拉车。

    去年，王东受雇到篁园市场附近的一家液化气门市部担当送气工，老板与他约定每月工资７００元，当然生意好还会加薪，但有一条原则，就是要“听话”。在一年里，王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王东总觉得老板有些鬼鬼祟祟，而且还经常指使手下做这做那，王东为此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内心也越来越不安，他说：“从批发商到零售商再到送气工，至少在四个环节上存在“猫腻”，憋在肚子里不说出来，实在是良心难安。”   
    
    王东说，在周边县市中，义乌的液化气价格是最高的，价格为什么居高不下？主要原因就是义乌的几家液化气批发巨头搞“联合经营”，垄断了市场。

    王东介绍，义乌市区原先有两家液化气储配站，但在刚开始打市场的时候，双方为了争取客源，竞相压价，最后两败俱伤，共同的利益使得两家液化气储配站坐到了一起，在协商统一价格后，分布在乡镇的几家液化气储配站也加盟进来，结成了一个“大联盟”。

    联合经营的核心内容是对义乌各液化气供应站（门市部）实行经营区域划分，要求门市部只能到各自挂靠的储配站进气，储配站在液化气批发价上实行统一价格，谁也不能擅自抬价或降价。

    今年１０月份以来，义乌的液化气价格连续涨了５次，在１０月１７日以前，液化气的价格是每瓶５０元，当天，一纸令下，气价涨了两元；仅过两天，１０月１９日，几家公司又下文把每瓶气价再往上提了两元；到了１０月２５日，每瓶液化气的批发价已上升到５６元；再到了１１月１２日，价格居然涨到了前所未有的５８元；１２月１日，气价调低２元，但到了１２月９日，价格再次回升到５８元。    
    
    王东说，批发商与零售商赚钱的手段，主要还是从“斤两”上动脑子，消费者往往不知道，一瓶花了６０多元买来的液化气送到家时可能已被批发商、零售商与送气工抽了三次气。

    先说有的批发商的手法吧，他们主要赚的是残气的钱。以前液化气重灌前，都要把陈气抽空，每瓶液化气至少有１．５公斤的残气，有的甚至有３公斤，储配站等于少灌了如此重量的液化气，但在计算价格的时候还是按１４．５公斤的满瓶价。批发商除了正常的差价外，这笔残气的钱等于是白捡的，这还不算，储配站里的灌气平台都是用手工加磅秤个人解决的，缺不缺斤，少不少两，全由灌气工说了算。

    到了门市部这一级，有的也往往上行下效，挖空心思抽吸用户的瓶中气。因为门市部每瓶的差价十分明朗，只有五六元钱，除去房租与送气工工资，所剩无几，门市部当然不甘心赚这点钱。

    王东说，按照规定，带气钢瓶是不能在门市部过夜的，但现在几乎每个门市部都有过夜的钢瓶，其中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就是利用晚上时间，把钢瓶里的气抽出。这种抽气的器具义乌市场上有售，只需七八十元一只，一般来说，抽十瓶就抵得上重灌一瓶的气了。

    不过这抽气也是有严格讲究的，因为新灌的钢瓶上有封盖，损坏了封盖当然不行。王东说，这不打紧，封盖只不过是骗骗消费者的。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由质监部门监制的带有螺口的塑料封盖，他说，这种封盖，乍看没有破绽，轻轻一拉就会断裂，但你只要按逆时针方向旋转，封盖就会安然无恙地旋下，抽气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

    除了抽气以外，门市部老板往往还会让送气工学会放气。王东说，他就是经常被要求干这样的勾当才萌生摔饭碗的念头的。老板常常对他说，要聪明一点，赚点外快，特别是送高层住户，你可以向主人讨个一两元小费，如果主人不给，就在路上把钢瓶内的气放掉一些，一来你们肩上的重量可轻点，二来也让用户的用气速度“加快”些。王东说，他们几个送气的每天都要向老板汇报放气的数量，谁放得多谁就给予一定奖励。
    
    王东还说，他们这些人都是无证上岗的，从来没有经过什么专业培训，而且义乌城区的液化气门市部大多坐落在闹市区或居民住房的楼下，消防隐患令人担忧。

    王东向记者出示了一张１１月１７日义乌某燃气公司对其下属一家门市部“违规”经营的通告。通告上说：该门市部把需检测的钢瓶拿到外县去灌充，严重干扰了公司的正常经营，极大影响了义乌燃气市场，给社会带来了极其不稳定因素，是一种对用户安全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燃气公司气瓶事业部决定没收其责任保证金（一万元），并建议收回门市部经营权。

    王东说，许多零售商对储配站是敢怒而不敢言。门市部也想到浦江、东阳等地灌充便宜一点的液化气，但几家公司明文规定不允许。按理说，只要签订了协议，液化气供应点就可以在５０公里范围内选择灌气的储配站，但在义乌不行。

    “我把这些东西讲出来，是冒着很大风险的，所以我要赶在老板炒我鱿鱼前，趁早下岗，以后打死我也不会再来送液化气了。”王东在临近对话结束时，说了这么一番话。他说，现在他感觉痛快多了，他最后还要提三点建议，供读者评判，也供有关部门参考：一、建议由政府部门来确定一段时期内的液化气批发价和零售价；二、从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三、有可能的话，液化气应该按照斤两出售，而不应该以瓶论价，这样经销商就没有空子可钻了。    
    
    对于液化气送气工透露出的“生意经”，经销商又是怎么看的呢？记者来到了义乌市区规模最大的液化气供应商——义乌市煤气公司，采访了公司总经理吴厚贤。吴厚贤认为，液化气送气工的说法是比较片面的，并不代表义乌整个液化气市场的真实情况。至少他们煤气公司一直是守法经营的，而且也是消费者信得过单位、计量合格单位，在价格上也是充分考虑市民的承受能力的。当记者向这名公司负责人询问市场上到底有没有短斤缺两的现象时，吴厚贤拒绝回答。他说，你们去问主管部门好了。

    记者转而又来到义乌城区另一家液化气供应大户——恒信液化气公司，在公司储配站，一刘姓负责人就“残气为何不抽”和胜利小区供气站“违规”的事情向记者作了说明。他说，实际上钢瓶的残气确实是不大需要抽的，特别是那些残气本身数量不多的瓶子，如果把残气抽光，对钢瓶的安全与稳定性是个很大的隐患，残气不抽并不代表残气回卖，公司也不会做出那些短斤缺两的事，但钢瓶的重量本身有一个允许的偏差。对于胜利小区供气站“违规”到浦江进气的做法，刘经理显得很生气：“到外面进气，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我们有明文规定，现在已经没收了站里的一万元保证金，下一步还要看他的表现。”当记者再问公司有无处罚权时，这名经理反问一句：“这是我们的行规，难道不行吗？”

    负责液化气安全、质量、计量管理的义乌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综合业务科的一滕姓科长告诉记者，他们作为主管部门，经常要对供气商的液化气进行抽检，几家较大规模的液化气公司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好的，但有时也会有误差，不过０．５公斤以内都在允许的范围内，相对来说短斤缺两在那些外县市流入义乌的液化气中存在较多。他还说，钢瓶中的残液是不能留有太多的，一般少于１公斤是可以允许不抽的，但多了肯定不行。当记者说到浦江的液化气批发价低于义乌时，这名负责人说，液化气的定价是随行就市的，气源不同，定价自然也就不一样，这主要靠市场的杠杆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