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03年,国家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战略决策,振奋了整个东三省。敏锐的浙江商人,再一次嗅到了那片遥远黑土地上的机遇。2003年岁末,浙江日报记者赴东北,感受了正在那里发生的种种令人兴奋的变化,结识了一批活跃在那里的浙江商人,记录下了他们奋斗的痕迹。
隆冬时分,我们来到了东北重工业基地沈阳。一下飞机,便迫不急待地赶往我国最大的工业聚集区——铁西区。在这个曾经与德国著名的工业区鲁尔相提并论的老工业基地,此时,竟然闻不到工业的“味道”,眼前闪过的只是一个接一个正在施工的新楼盘、汽车城以及等待开张的家乐福超市……数以百计的大烟囱,已经从铁西的天空中抹去。
在我国能生产的24类210种重点成套技术设备中,沈阳铁西区可以生产三分之一,这里的650多个工业企业,涵盖了140多个工业门类。这里,曾是中国工业的骄傲。
“因为老工业基地改造,铁西正在搬迁,厂子都得搬到南面的开发区去。”搭载我们的一位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们,“不行的都破产了”。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沈阳冶炼厂、沈阳第一机床厂、沈阳变压器厂、沈阳重型机械厂……这些在全国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和数十万产业工人,那曾经的机器轰鸣声,都远去了。而这个老工业区的商业价值却日渐提升——宝马、中华、雪佛莱、别克、本田等总投资达10亿元的31个汽车贸易项目正在这里全面建设,各种商贸流通项目接踵而来。
东北老工业基地改造,像一把巨铲撬动了沉寂多年的东北经济。围绕市场竞争力形成、产业潜力发挥,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从企业改制、产业规划、城市改造等各个层面切入,正在聚集形成中国经济的新增长极。对于浙江企业来说,这一次,吸引他们的不仅是一个个具体的业务或者项目,许多企业希望“振兴东北”战略的实施,会让他们再次进入一个高速增长期——只要在这里找到新一轮发展的支点。
操东北腔的浙江商人
“像沈阳这么高档的商场,杭州有吗?这些衣服搁咱们浙江,得要多少钱?”在位于沈阳最繁华的商业街——中街的一家大商场内,我们面前的这位女子像主人般自豪地介绍着沈阳的特点。其实她和丈夫岑圣洪都是浙江温州人,十年前才来沈阳创业,逐步办起了沈阳飞龙塑料制造有限公司。与东北人常年打交道的经历,让这位温州商人渐渐把温州话改成了东北腔,她对东北市场甚至沈阳每一条街道的熟悉程度已不逊于对温州和浙江的了解。岑圣洪说,在老家,他们也办了类似的企业,不过规模要小一些,产品主要还是卖到东三省,也有出口到日本、朝鲜等地。过了春节,公司在沈阳开发区的新厂房就要建成了,预计每年可增加销售收入7000万元。
这些在东北生活了十年、二十年的浙江人,有的在哈尔滨地下商场卖了多年钮扣后成了有名的珠宝商,有的从沈阳火车站旁练摊起步,到现在开起了投资公司,还有的从走街串巷弹棉花发展到收购国有纺织厂……成千上万的浙江人在东北渡过了漫长而艰难的创业期,如今他们已站稳了脚跟,并终于等到了大发展的机会。
“再小的生意也肯做。”在东北的浙江人把这条看作是事业成功的主要原因。不过,接纳和融入东北的文化同样相当重要。对此,哈尔滨双城娃哈哈食品饮料公司总经理耿强深有体会。他说,在浙江,也许多付些钱就能让工人加班,但在东北这样简单地做却行不通。在这里办企业,必须保持和工人的融洽沟通,企业文化因此显得特别重要。这可能是浙江企业进入东北首先需要磨合的地方。
“浙江热钱”奔“关东” 走在沈阳繁华街区,“金廊”两个字频频出现在一些工地的横幅上。当地人告诉我们,这是从北至南贯穿沈阳中心街区的一条“黄金走廊”。其中重要的两段刚刚由温州人中标建设,总投资额达40亿元。这笔钱,是由10个温州人共同出资的。
就在“振兴东北”计划出台前后,大量浙江企业开始成批地“闯关东”。据粗略估计,约有50万浙江人在东北创业,投资额达数百亿元。近年来仅在黑龙江投资经营的浙江商人就有15万人之多,投资总额超过50亿元。不久前,浙江近200家企业的老总组成的经贸团来到黑龙江,签下了包括工业、农业、房地产开发在内的95个投资类项目,浙江方面的投资额达76.15亿元,一下子超过了历年的总和。
2003年,“东北热”明显引导了浙江“热钱”的流向,它们对东北的盈利前景信心十足。沈阳温州商会会长胡定海告诉我们,2003年春天沈阳市到温州的一次招商,就成功“吸引”了60亿元资金,这是温州人在沈阳投资最多的一年,同比增长80%以上。据称,这笔巨额资金中几乎没有银行贷款,大部分奔向了房地产或是城市改造等基础设施项目。当地人预测,国家首批100个项目610亿元投在东三省的消息,还将进一步刺激浙企在东北的投资欲望。
“蛇吞象”的进退选择
出发前,我们就注意到了宁波“奥克斯”出资4000万元收购沈阳富桑工业集团下属双马汽车公司80%股权的消息,在沈阳,我们遗憾地没有联系上该项目的负责人,但据一位消息人士说,正是国家作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战略,才促使“奥克斯”最终决定选择东北作为进入汽车产业的平台。
而在此之前,同样来自宁波象山的华翔集团就已出资2000万元兼并了生产军用汽车的辽宁陆平机器厂,随后又投资4000万元在长春设立了一家专为“一汽”配套的企业。
辽宁省经贸委企业改革处一位负责人说,国企改革重组是振兴东北计划中的重要部分,在这方面,资金充裕、机制灵活的浙江企业应该大有可为。他提到了上市公司“丹东化纤”被福建一家民营企业重组的例子,认为浙江民营企业完全可以通过低成本扩张来获得双赢。在黑龙江,国企改革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我们听说江苏民营企业雨润集团已决定整体收购“哈肉联”。相对于在商贸流通业的游刃有余和投资房地产业表现出来的热情,浙企在这方面的动作目前并不大,只有去年末“正泰”与“西门子”角力“沈变”的故事算得上是大手笔。
在东北的国有企业中,拥有几十亿、上百亿资产的有很多,浙江民营企业北上收购兼并真有点像“蛇吞象”。
走进中国500家最大机械工业企业之一的沈阳矿山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绵延的厂房一眼望不到尽头。看惯了浙江企业密集局促的布局,我们仿佛走进了一个工业园区。这个有数千名员工的企业已有80多年历史,各类参股、控股的子公司就有20多家,一个车间就是一家资产上亿元的公司。该厂一位负责人告诉我们,“沈矿”最辉煌时有约两万人,而这样的企业在东北还不算是最大的。
单就吸引外来资本参与国企改革来说,东三省都亮出了不少优惠政策。黑龙江省的一位领导表示,只要收购净资产和以净资产为基数增资扩股,就可以购并重组国有企业。而浙江企业之所以未见大动作,可能是还没做好接手大型企业的准备。
既然“蛇吞象”一时有难处,有的浙商便把脑子转到了租赁经营上。老工业基地抚顺新近就出现了好几个嫁接型经营的案例。沈阳一位卖眼镜发家的浙江个体户,在抚顺租了一家纺织厂,注资2000万元后,企业现在每年可以上交400多万元的税收。曾代销电气产品的一个温州老板,租下了一家抚顺化工厂,租赁后开发出的新产品相当受市场欢迎。一位20多岁的浙江青年,租赁抚顺一家钢铁厂后,年产值达数亿元。像这样的故事,或许能给浙江企业带来一些有益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