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浙江在线 > 浙江新闻 > 各地新闻联播 正文
文字: 大  中  小     打印 

记者视线里的外来民工看病报告
www.zjol.com.cn  2004年03月22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上周的一个夜晚。从杭州绍兴路一路下去,过登云路,有一个小小的路口,叫杭印路。沿这条不足4米宽的路向前走,越行越窄,便到了一个名叫渔家浜的小村。村里有不少出租房,敲开简陋的房门,记者认识了沈桂芝和她的丈夫阿军,还有一道出来打工的陕西老乡。穿过楼房的过道,后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有五六间。中间一间,就是沈桂芝的“家”。5平方米左右的房间里,一张1.2米宽的木床已经占去大半个空间,一张小小的旧沙发,同样小小的桌子及两张小板凳一放,这个家剩余的空间,只能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桂芝的“邻居”,也大抵如此。听说来了记者,左邻右舍,但凡在家的,都挤进了小小的屋子,就像当年在陕西汉阴县老家的那个小村里,谁家来一个客人,全村人都会上门来凑热闹。说起在杭州看病的故事,5户人家都异口同声说了3个字:“怕生病”。在工地上,只要人不死,就算没事儿。如果真的生了大病重病,他们一般都选择回乡,小病则能挺就挺过去,基本与大医院绝缘,小药店小诊所是常去的。

  发烧两天,花去一个月工钱

    30多岁的沈桂芝是一位家政钟点女工。1996年随丈夫到杭州打工。

  到杭州这么久,小病生过不少,医院却很少去,碰上感冒,两夫妻都会习惯到药店里买点药,自行解决。“我身体可好了,不过,我老婆住院过!”阿军突然“检举”。

  去年4月,沈桂芝突然发烧,连续烧了两天,吃啥药都不管用,阿军心疼老婆,赶紧把她送到附近的医院。“住院两天,花了480元,人好了,可说实话,心里还是肉痛钱的。”阿军老老实实地说。

  沈桂芝的工作是按小时计算的,每小时3.5元,她每个月一般要干200小时。这意味着,她基本上每天要跑4户人家,无论这些人家住得有多远。“为了省钱,我们都是骑自行车。我干活的人家最远的在采荷,有时候光路上就得花1个多小时。”

  沈桂芝的丈夫阿军,是做泥水工的。“没技术,只能卖力气。”他说。阿军的工资是按天算的,每天35元,如果没有停电、停水、大风、下雨,收入也还不错。但最近,杭州水电紧张,老天也不作美,天气反复不定,阿军一个月最多能干25天,最少时,一个月只能干上17天。

  夫妻俩每个月的工资,刨去140元的房租和水电费,600元的饭钱,还有远在家乡的女儿每月200元的生活费,已经所剩不多。480元,意味着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我们就怕生病。一生病,就不能干活,一天不干活就一天没工钱,生一次病,一个月活白干不说,还要倒贴。”沈桂芝的笑容里带有点苦涩。
    
  不敢再让自己感冒

    徐建兵是做油漆工的,早年,装修游击队盛行的时候,徐建兵赚了点钱,现在,因为装修正规化,他揽不到生活,只得选择被“收编”。每天50元的收入。

  “有活的时候,一个月两三千元也不成问题,不过没活儿的时候,就只有1千多的工资了。现在除了希望有活儿干,我还有个希望:千万别感冒!”

  几年前,徐建兵刚接下一个活儿就开始感冒,没过几天,又开始发烧,为了赶工期,他一直拖着没看病。活儿是赶出来了,人却垮了,上医院一检查,是肺炎,住院花了1000多元才好。

  自那以后,每次感冒,徐建兵都会出现呼吸道炎症,普通的感冒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只能上医院。“可你说,老上医院上得起吗?检查一下就得几十块钱;挂瓶盐水,加点头孢,加上注射费,就得93元;再说,连挂号费都得3元5元。我现在啊,连感冒都看不起咯!”

  徐建兵喝了点儿酒,脸红红地告诉记者:“我今年的计划是,再也不感冒了,要尽一切努力,预防感冒!”
    
  城里卖药为啥不能拆零卖

    老徐算是村里到杭州打工的人里最年长的一位了。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今年2月17日到25日,我休息了整整一星期,因为做生活时,被钢管砸伤了脚,右脚的大拇指肿得很高。受伤以后,老板马上给我买了云南白药,我想,在家敷几天药就没事了。”

  在家休息的这个星期,因为药用完了,也因为老板答应为他报销药钱,老徐给自己又买了云南白药、红花油等药物,花了60多元。可重新开工时,老板却再也没说起过这事儿。

  “我这脚趾,现在还疼,有时候还流血。可我不敢再花钱了。万一老板不肯报销,还得我自己掏腰包,不上算的!”老徐脱了袜子,他的大脚趾至今还血迹斑斑,记者建议他去检查一下有没有骨裂,他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老徐告诉记者,他曾经住院过,对医院的收费很清楚。“我脚伤着的时候,房东老师傅建议我去医院检查。可我想,受伤本来就得休息,还去花180元拍个片子,多不合算。”

  去年,老徐在余杭一个工地上干活,因为工棚倒塌砸在脊柱上,他住了差不多一年的医院,动了两次大手术,到现在,背上还有一道近20厘米长的伤疤。虽然老板承担了所有的手术和治疗费用,并每个月给他300元的生活费,但比起有活儿干的时候,老徐的收入还是减了不少。去医院,在他看来是赔钱的“买卖”。

  老徐说,他在杭州有两件事一直想不通:

  第一,同样的药,咋医院和药店的价格差了一半?去年我住院的时候,有种药太贵,老乡指点我老婆,出了医院转个弯,走10分钟就有药店,那里能买到一模一样的药,价格要便宜一半。

  第二,为啥杭州的药店不肯论片卖药?“在老家,大家生病就认那么几种药,每次不舒服,花个1元5角买上一两片,吃下去就好了;我们出来打工的,身体个个不错,有个小毛病,却得买上一大盒药,一次吃不完,就得看着药在那里坏掉,可惜啊……”
    
  记者札记:震撼与隐痛

    我承认,上周在城市边缘采访外来民工看病的经历,是我有限的采访经历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次。一次次让自己冷静,不争气的眼泪却一次次流得一塌糊涂。

  起初是寻找主角的困难。为了接近他们,我们在工棚及街头的小摊上寻找,有次为了和他们搭上话,一个小时吃了两顿拌面!也曾托熟人找包工头,但无一例外碰到憨厚的外乡人将信将疑、警觉沉默的眼神:你们真的想帮我们吗?如果我们说真话,打工的老板不要我们做了,不给我们结算工钱,怎么办?你们要拍照片的话,不要登我们的头像好不好?我们怕……

  接着是深入了解后的震撼。重度烧伤的李瑞英、黄光素、游时芳欠下医疗费30万元,钟点工沈桂芝发烧两天,用去了一个月工钱,徐建兵是做油漆工的,他看不懂城里看个肺炎就要上千……在写稿的时候,眼前一次次浮现他们病重的模样,他们无助的眼神,他们向往同城待遇的渴望。我会长久地陷于悲哀之中。回忆,是一种煎熬。然而,比起李瑞英们备受摧残的容颜和今后必须面对的困难,我的同情悲哀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我想,在这种震撼与隐痛的情感浪涌中保持冷静,保持清醒的理性才能不为表象所阻滞。我不是悲观主义者,这种想像不到的悲苦场景不是为了一洒同情之泪,而是为了让我们都市主流读者———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都来关心农民、农业、农村问题,城市的血脉来自他们,城市要反哺农民。天堂杭州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包括工作、求学、看病、安家,因为他们把青春和血汗洒在这里,他们要求同城待遇的呼声又有何错?城市低保户政策能否也向外乡人倾斜?基本医疗救助体系能否为外来务工者设置得更人情化?体察民情,集中民智,虽然这会是一个相当复杂而艰难的过程。

  zjnews.gif


来源: 钱江晚报  作者: 本报记者 林丹

相关稿件:
 
 生活资讯 更多 
 联系方式  

真诚与社会各界合作
欢迎您提供新闻线索

新闻热线 0571-85310961
     0571-85311031
热线传真 0571-85310136
投稿邮箱 tougao@zjol.com.cn
联系地址 杭州体育场路178号
     浙江在线新闻中心
邮政编码 310039
责任编辑
陈雪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