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类发展欲望的增强,自然对人类的报复也在日益加剧,人类不得不重新考虑人与自然的关系,于是提出了科学发展观和新的生态观。“生态经济化,经济生态化”,这是临安在经历了与自然的激烈交锋后提出的新理念,他们力求把自己的一切活动都纳入生态系统,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
生态也是经济资源 清晨6时,沈云天就扛着笋撬来到他家后山的竹园。走进翠绿的雷竹林,但见满地都是刚刚破土的竹笋。沈云天手里的笋撬在竹笋根部插下,吱的一声,竹笋已在泥底被切断,一支竹笋已从泥里挖出了。随着他双手翻飞,一支支粗壮竹笋很快就装满了身边的编织袋……上午10时左右,沈云天把当天收获的200多斤竹笋拉到家门口的竹笋市场。
此时,这里的竹笋市场已聚集了不少前来收笋的商贩,农用车、汽车、摩托车、自行车,各种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繁忙,过磅、记码、付款的吆喝声和运笋汽车的引擎声,划破了山村的沉寂,一幅山乡丰收图跃然于我们的眼帘……
“今天收购多少一斤?”“九角。”沈云天问清价格后,利索地从自行车卸下三袋雷竹笋,过了秤,交给收笋的商贩,从商贩手中接过200多元的现钱。此时,我们看到沈云天的额头沁出微微的细汗,可他很高兴的,显然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
沈云天是临安市太湖源镇夏村村人,全家五口。他在竹园里采用秋季覆盖技术,11月下旬就出笋了,当时5元多钱一斤,最高时10多元一斤,一天就收入500多元。从出笋到现在,沈云天一家已出售雷竹笋1万多斤,收入3万多元,预计到落市还有五六千元收入,全年光竹笋收入就可达3.6万元。竹笋收入占他家全年总收入的70%左右。
常年翠绿的竹园,不仅是临安市重要的生态资源,更是当地农民的“摇钱树”。据有关部门统计,目前临安市有雷竹笋面积5.1万亩,农民一年的竹笋收入就超过4.5亿元,相当于全市农民人均1000元,有的农户光竹笋收入就有10多万元,成为农民致富的主要途径。
“我们这里的山既长叶子,又长票子。”这是临安农民对生态资源经济化的形象说法。除了竹笋,临安有名的山核桃、茶叶和旅游业都是依托这里的丰厚的生态资源发展起来的。去年,临安农民人均收入达到5952元,其中70%以上的收入来自生态资源。
把生态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增收优势,如今已成为临安农村独有的经济模式,“绿色经济”为农民打开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致富大道。
换一种思路“吃山” 临安3126平方公里土地面积,86%是山地。“靠山吃山”,这是祖祖辈辈延续下来的传统。在老一辈临安人眼中,伐木烧炭就是维持生计的全部。然而,他们越是勤劳,周围的山越秃,传统的“吃山”方式非但不能让人们摆脱贫穷,还使林木资源遭到严重破坏,水土流失,自然灾害频发。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当时的临安县领导意识到,惟有摒弃伐木烧炭的传统吃山方式,立足山区优势,发展经济林种,才能走出“山越来越秃、人越来越穷”的怪圈。临安必须大力开发非木质资源,在让老百姓富裕起来的基础上保护生态资源,走“富民兴林”之路。
这是个180度的观念大逆转!在此之后,临安先后提出了“上促青山、下稳良田、主攻中间(丘陵缓坡)”和“前促生产、后促流通、主攻加工”的新“三线战略”,大力发展菜竹和山核桃等非木质资源。与此同时,临安全面禁止烧炭和开荒种粮,大面积封山育林。
理念的升华推动了实践的飞跃。目前,临安的竹林面积已从当初的3000亩增加到33万多亩,成为江南最大的菜竹基地;经济林则从25万亩增加到了120多万亩;森林覆盖率已达74.9%,被评为全国生态建设示范市,并成为全国惟一加入国际示范林网络组织的县级市。不仅如此,全市目前还建成了木、竹、果、药等十大林特产品基地,创办各类农产品加工企业1500多家。
在经历了从破坏资源式的“卖山头”到发展经济林“卖山货”的跨越之后,临安人还依靠青山绿水卖起了生态:生态旅游成为临安人最具经济效益和保护功效的“靠山吃山”新形式。
1997年,临安旅游实现了从无到有的起步,到目前,全市已经形成了天目山、太湖源、青山湖等5大区块的20余个景点。原本寂寞的临安一下子成了远近闻名的“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各方游客络绎不绝。2003年,到临安旅游的人数达243万人次,仅旅游收入一项,临安就从生态环境上进账11亿元。
“当年靠出卖苦力过日子,人辛苦不说,还破坏环境;现在靠卖生态,日子过得轻松而又富足”。白沙村今年42岁的村民吕建中,聊起几年间的变化感慨不已。
1998年之前,吕建中一家与其他村民一样靠砍伐木材为生,一年收入不到4000元,两个女儿上学,负担很重。一次,吕建中在上山砍树时摔坏了左眼和左耳,撂下残疾不算,夫妻经常为生计吵架。1998年,吕建中趁着太湖源景区开发建设的机遇,开起了农家旅馆,现在每年的收入超过6万元,一家四口的日子也过得和和睦睦。
要让经济活动生态化 在临安采访,我们听到了这样一件事儿:紧邻临安市区的上甘街道去年好不容易与外商谈定了6个招商项目,让人奇怪的是,6个项目最终一个都没有在临安落户,有的甚至是在双方开始签约时被否决的。为此,街道党政领导几次向市里提意见。
“原因只有一个,这些项目不符合清洁生产的要求。”临安市环保局局长潘林荣说,“要生态立市,首先经济活动要生态化。市里有一个原则,如果有污染和污染隐患的,再大的项目也放弃。早在2001年,临安经济开发区正式建设和招商引资前,我们就对开发区整体环境进行了评估、规划,同时决定兴建日处理污水4万吨、总投资达2亿元的青山污水处理项目。目前,日处理污水2万吨的一期工程已经启用,按照现代生态理念建设的开发区吸引了50多家高新技术企业落户,25家企业已投产。”
临安市发展计划局局长陈伟民介绍,仅去年一年,全市就回绝了30几个投资额在千万元以上的大项目,因为这些项目都与临安的生态环境不相协调。
无工不富,对于要打造经济强市的临安来说,发展工业别无选择。但值得称道的是,临安在把加快发展工业作为一切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的同时,走出了一条顺应生态环境的新型工业化道路。
我们在临安采访时,正碰上临安市召开工业经济和招商引资大会。会上爆出一条信息:工业是“第一经济”,招商是“一号工程”,但“引资不引污”,凡是对临安生态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坚决不引。
临安市委书记王坚对此解释说:“生态经济化,经济生态化,这是我们的追求目标。为此,临安市委、市政府做出了建设生态强市、吴越文化名城、休闲度假胜地的战略决策。现在,农民已经从良好的生态里获得了收益,我们为了一两个招商项目把生态环境给毁掉,这不符合科学发展观。”王坚说,政府要做的就是努力创造好的环境,撤掉或者不上一些污染严重的项目,失去的是一时的税收收入,赢得的却是可持续发展的良好环境。
临安化工厂曾经是临安的“财神爷”,但排出的污水臭气熏天。上世纪90年代,当绿色逐渐显示其非凡价值时,临安当机立断关闭了化工厂。与此同时,临安还以“壮士断腕”的气魄,坚决淘汰印染、化工等污染较重的行业,从1996年至今,临安全市已有129家企业相继被关停并转。
在关停并转旧有污染企业的同时,临安提出建设特色工业基地的目标:生态型工业,严格把住企业的进入门槛,非清洁型、生态型的项目坚决不上。
不为眼前利益所动让临安失去了许多机会,但他们开发与保护并举的发展思路却获得了更为丰厚的回报。
几年前,浙江锦江集团看中临安丰富的林木资源,打算在这里建一个纤维板生产企业。由于这个项目不符合临安市发展生态工业的产业发展导向,被市政府否决掉了。当时,锦江集团对临安的做法很不满意,可是最近他们又回到了临安,打算投资25亿元上两个环保型的项目。问及去而复来的原因时,锦江集团负责人说,临安对企业排污要求那么苛刻,说明政府对生态环境的重视;而生态环境好,是最大的资源,适合企业的长远发展。
“绿色”导引着文明 临安市太湖源镇白沙村的夏洪根老人的家被称作“太湖源头第一家”,老人给自己建造在溪涧的二层小楼起了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听涛居。每逢节假日,夏洪根总是特别忙碌:许多挂着上海、杭州等地牌照的车子总要在他家的院落停下来,操着各色口音的都市客都会在他家品一杯清茶,静静地听上一阵林涛和水声,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夏洪根就这样在迎来送往中度过一天,当然也给他们一家带来丰厚的收入。
地处太湖源头的白沙村森林覆盖率达96%。199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考察白沙村时,对这里优美的生态环境赞叹不已,提出开发生态旅游的崭新理念。1998年,白沙村迈出了生态旅游特色村的建设步伐,开始建设临安第一个生态旅游景点:太湖源景区。这个被上海人誉为“江南小九寨沟”的旅游景点,建成当年就接待大中城市游客近10万人次。到2003年,太湖源景区累计接待游客已超过100万人次,成为全省名牌生态旅游景点。
村党支部书记夏玉云自豪地告诉我们,2003年,白沙村村民人均收入超过8000元,以前出了名的贫困村一举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小康村。
从生态保护中尝到巨大甜头的临安人,已经在脑海中深深烙下了生态保护的印记。白沙村党支部书记夏玉云告诉记者,过去,市里每年拨给的木材砍伐指标,村里总不够用,村民们时不时会偷偷上山“偷树”;现在,村民们绝对不会上山去砍树,相反,如果有人砍树破坏生态,全村人都会出来制止。
西天目乡老庵村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西天目山麓,海拔800多米,空气清新,有着得天独厚的生态资源。老庵村村民的生态保护意识之强更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我们在采访中得知,几年来,村民不仅自觉做到不往溪里乱倒笋壳、垃圾,还阻止外来人员去溪里捕鱼垂钓、捉蟹抓石鸡。为保护天目溪里的大溪石,村里还专门叫一位70多岁的老大爷负责看管。几年来,老庵村已拒绝了一批批来自上海、南京等大城市的购买大石头的商人。
从被迫到自觉,从局部到全局,在“绿色”逐步完成从被人漠视的“寻常之物”到成为临安经济命脉的过程中,临安人的生态意识也随之发生了巨变:生态保护意识几乎已渗透在每一个临安人的脑海中,呵护绿色正在成为50万临安人整体营造的一种社会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