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中路上的老人

　　半山发现南宋坟墓

　　长期以来，不少人把“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首曾写在临安城一家旅店墙上的诗，当作是当时南宋王朝的真实写照。昨天，海内外90多名专家学者选择杭州召开首次南宋史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南宋定都临安870周年的今天，我们能不能重新解码、还原一个真实的南宋——

　　公元1138年，南宋定都临安(今杭州)。从此，当年那座南方秀美的小城逐渐走入世人的视野，并发展成为今天的历史文化名城——杭州。

　　一座城市就像一个人，在血脉的传承中延续着生命的成长。那么绵延870年，南宋在杭州的成长中究竟留下了怎么样的基因？在今天去还原一个真实南宋的同时，我们是否又能从中找到现代杭州的成长钥匙。

　　争议南宋还原一个真实的历史

　　南宋的风尘已经吹过800多年，关于历史，我们能做的只是还原。

　　绍兴十一年，宋金签订“绍兴和议”，南宋向金人纳贡称臣，放弃收复中原失地，可谓屈辱至极。南宋王朝外患深重、妥协投降，政治上腐败成风、奸相专权——不思进取的偏安小朝廷，这在历史上是不可回避的。

　　虽说南宋是个偏安政权，但它毕竟是一个占有北宋五分之三国土，拥有五六千万人口、与六十几个海外国家有着广泛贸易往来的大国。浙江大学历史系教授、市社科院宋史中心主任何忠礼曾说，“如果没有南宋，中国的社会经济和文化或将出现严重的倒退，其后果不堪设想。”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南宋时期不过一百五十多年，充其量是一条不长的河段，但它是一条不同寻常的河段，因为这个时期曾经创造了中国古代丰富多彩的甚至是辉煌灿烂的文明。”在此前举行的南宋定都杭州870周年研讨会上，中国宋史研究会会长、上海师范大学的朱瑞熙这样开场白，引来了阵阵掌声。

　　南宋是多面的。这样的争辩，对于这个饱受非议的朝代也许来得太迟，但至少在今天，人们不仅仅肯定了这个朝代文化艺术上的成就，更重要的是给予它更为全面客观的评价。

　　回首南宋杭州留有多少影子？

　　让学者、专家带我们翻回历史，当年南宋定都临安，带来了数百万北方移民迁入定居。据考证，到了南宋后期，临安人口曾达到150-160万人，此时，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威尼斯也只有十万人口。仅从人口规模来说，南宋让杭州在八百多年前就踏入了世界大城市的行列。

　　“考究，每一条砖石、木材都非常考究。”杭州文物考古所杜正贤在发掘中山中路时得出这样的结论，南宋的定都，对临安府进行了一百多年的静心营建，对整个城市格局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对于这个观点，杭州宋文化研究专家林正秋就曾对杭州城市格局的改变做过研究。唐时，杭州的城市布局是坊、巷和市分开的。南宋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拆掉围墙，坊市结合,后来杭城商铺和民居混杂就是从南宋那时候开始的。

　　同样对杭州而言，南宋留下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还有“三面云山一面城”的“西湖时代”。南宋当时画家称西湖景色最奇者有十，这就是著名的“西湖十景”的由来。

　　解码南宋今日杭州钥匙在何处？

　　当年，马可波罗口中的“世界上最魅力华贵之天城”，如今已是一个现代的杭州。

　　从有形的街巷到无形的市井风俗，南宋在杭州的城市和生活中都刻下了深深的历史烙印。而杭州能做的，是推翻？是保护？抑或是更新升级、为我所用？当争辩让非黑即白的传统历史逐渐变得丰富多彩，关于南宋遗风的挖掘与传承也变成了一个很有趣的课题摆在城市发展的面前。

　　解码一：有形的历史，在保护中更新

　　中山中路，南宋的“御街”，帝王贵胄、各界显要在此出入。南宋消亡后，这条路繁华如昔。现在的中山中路，仍然保留了不少当年的韵味，方裕和、状元馆、高义泰、九芝斋、豫丰祥、邵芝岩、奎元馆这些老店犹在。

　　“像中山中路这样，能体现杭州历史变迁遗迹，已经不多了。”省社科院研究员徐吉军说，“杭州共建共享‘生活品质之城’，建设国际风景旅游城市，就必须重振‘南宋古都’品牌，充分挖掘南宋文化的遗产，珍惜位数不多的地上南宋遗址。”

　　今天,杭州正在以有机更新的理念对南宋御街中山路进行改建，恢复坊巷市的状态，重整这一带的商业形态。而所谓有机更新，就是把城市作为一个生命体来对待。这是杭州对保护历史遗存的一种方式，中山中路改造要留下的就是杭州南宋商业的“生命讯息”。

　　同样，面临着保护和传承困惑的南宋遗存，杭州还有很多。在玉皇山南麓的八卦田，是南宋皇帝“躬耕”以示“劝农”的籍田。“这个景点其实一直是在的,只是以前不重视,现在规划设计得好,复种后游客剧增。对西湖景区旅游来说，南宋成了它最好的卖点。”

　　相比之下，南宋建都时兴建的第一座又是唯一留存至今的府学——孔庙，则历经了兴废。到上世纪60年代，仅剩下大成殿一座建筑。

　　说起对南宋遗存的保护，顾志兴，省社科院研究员，第一个提到的便是孔庙。“南宋时的杭州文化非常繁荣，孔庙是最有代表性的。杭州重教育的传统，也与南宋定都杭州有着重要的关系。”顾志兴说。今年国庆，孔庙修缮后正式开放。每天近5000人的访问量，让他有了新的希望：“修缮一方面是为了南宋文化的研究，另一方面，对代表着杭州未来的孩子来说，需要这样的机会和场所，直接接触历史，在传承中更好地建设未来。”

　　解码二：无形的遗存，在提炼中传承

　　在专家对历史的回顾中，我们不妨来穿过时光的隧道，做一回南宋时的临安人。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历史过去了870年，但现在我们的生活观念、生活内涵、生活方式，乃至性格、语言等方面，都与南宋临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历史渊源——

　　这是一座在多元交融中不断繁华的城市。“南宋时，老百姓非常普遍地使用一种叫做火油的东西，也就是今天的石油，它其实来自于海外。”徐吉军说。汴京人不仅纷纷在临安开设酒楼，也将中原传统的烹饪技术带到了杭州，南料北烹的方法造就了今天享誉全国的“杭帮菜”。

　　这是一座文化丰厚的城市。当时，临安雕版印刷为全国之冠，光是中山中路上书铺就有20多家。“当外国人还在用鹅毛笔沾着墨水在羊皮上写字时，南宋的杭州人手捧印刷的书籍。”顾志兴说。

　　这是一座讲求生活质量的城市。话说涌金门外最大的酒楼有近10000平方米，而音乐表演、名人书画、盆景等风雅之物也成为酒楼招揽生意的招牌。而当年写在临安城小旅店墙上的诗作“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更是把这种讲安逸、会休闲的生活特色，印入了今日杭州人的生活观念中。

　　这是一座民本和谐的城市。“一个小偷进入皇宫偷了些金银器，就已经算是国家大案了。”在考证典籍时，徐吉军发现，南宋时的发案率很低，宋代大规模农民起义也少于前代。南宋时人们社会地位相对平等，社会福利已经初具雏形，逢年过节时，南宋临安城都会有施粥、赈谷、赈粮的风俗。

　　“对待历史时，我们往往看到的都是挖出来的东西，而一些精神上的提炼更是我们应该加以重视的。”徐吉军说，“今天我们能形成“精致和谐、大气开放”的杭州人文精神，都可以从800年前南宋文化中，寻找到杭州人文精神的历史渊源。今天能将‘生活品质之城’作为自己的城市品牌，也因为今日的杭州城市的思想文化、生活习惯、生活理念都烙下了南宋的印记。”

　　从南宋商贸繁荣、文化的开放、到“崇文优士”的国策，徐吉军说，延续至今的南宋遗风还有很多很多，它随着城市的变迁，渗入到城市生活的深处。同时也说明今天的杭州必须传承南宋为我们留下的丰富的古都遗产，弘扬南宋有益的精神元素，为城市未来的发展提供丰厚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