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 铁勋
债权人夏其华出示了20万元的借款收据
过年容易，过日子难。对数千温州泰顺人来说，年算是过了，接下来的日子却很难过，现在他们和泰顺老乡董顺生，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人”。
2月3日下午，离元宵节还有三天，在泰顺十几年间融资达数十亿元的温州立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立人集团)董事长董顺生，被抓了。
而据部分债权人的委托代理人、北京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林才红估计，此案所涉及的民间融资金额可能达到70亿至80亿元，“债务涉及人员至少达五六千人”。
泰顺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洪周荣2月12日说，2月7日立人集团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社会公布了立人集团的22个项目基本情况清单，且县政府已在去年就派出21个工作组去监督，尽力做到立人集团在外资产不流失。
近日，记者对温州泰顺立人集团债务危机事件进行了采访调查。
财神爷董顺生
泰顺，地处浙南山区，是浙江6个重点欠发达县之一，2010年全县GDP仅39.77亿元。
1961年，董顺生就出生在这个“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地方，因而名为“顺生”，他在家中兄妹中排行“老六”，中专学历，学过会计，生有一女。
1998年，董顺生与人合伙创办了育才高级中学(下称“育才高中”)，并担任校长。在此之前，他在泰顺一家国有陶瓷厂做过会计，后来当上了党委书记。
大多数人只认得立人集团旗下育才学校这个“聚宝盆”。不少债权人将几十万甚至数百万元借给立人集团，却连董顺生的面也没见过一次。
董顺生的一位亲戚告诉记者，当地百姓，包括董顺生自己的整个家族，都是自愿把钱投给他，主要是因为他在泰顺乃至温州其他一些地区的信誉很好，且一直都是按时付本息，因此董顺生一直融资都比较顺利。
董顺生在融资方面技术了得，而其在泰顺教育方面也确实功劳不小。
与董顺生熟识的泰顺县教育局副局长毛叶华就说，董顺生在教育上确实是不错的，投入了很多钱，泰顺以前每年中考考上温州中学者寥寥无几，而这些年育才中学每年都有十多人考上温州、杭州等地的名校。
从官方了解到的信息是，董顺生用了不到5年的时间，育才系列学校学生数从220人发展到5704人，教职工也发展到792人。
2001年，他又创办了育才初中，2003年相继创办育才小学和幼儿园。在此基础上，立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2003年9月宣告成立，主要股东仍是董顺生等7人，注册资金为3.2亿元。
随着学校的知名度上升，以及立人教育集团的成立，董顺生在当地开始逐渐显露，成为泰顺县的明星企业家，并于2006年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教育基金会授予“绿叶奖”。由此，更多的泰顺人自愿将钱借给了立人集团。
记者采访调查了解到，尽管如此，民间借贷均为直接通过董顺生和立人集团发生，而不是集团旗下的育才学校。
育才的烧钱办学
在泰顺有两块民办学校牌子，一块是育才，另一块是新城，而育才名声早已远播县外，甚至省外。
2月9日，下雨天，在位于泰顺县城关云寿路282号的育才高级中学显得格外安静。
记者从门口墙上可以看到，育才高级中学已经获得全国教育系统先进集体、全国民办教育先进集体、浙江省文明单位、浙江省优秀民办学校、浙江省艺术教育特色学校、温州市现代化学校、温州市重点中学等荣誉称号。
不过，墙上格外显眼的是一张《关于严禁扰乱公共秩序的通告》。这一纸公告，无非是让数千债权人不要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学校还成立了管委会，泰顺县教育局副局长毛叶华担任主任，负责维护学校稳定和教学秩序。
一些债权人说，学校的师生是无辜的，老师也卷进来了，所以大家也不会去学校闹。
而摆在面前的事实是，立人集团的集资案又与育才系列学校撇不清关系。正如不少人所相信的，育才学校能够培养人才，也能够培育财富。
据立人集团董事局工作人员雷小草此前对媒体称，1998年育才高中创办后，第二年就出现亏损，民间融资是从那时开始的，此后，再也没有摆脱“借钱办教育”。
泰顺教育局副局长毛叶华介绍，育才学校以20余万元的年薪引进了一批优秀教师，公办学校和私立学校之间存在竞争，直接提升了泰顺的办学质量，优秀生源也不再外流。前些年，育才学校除了把收上来的学费都投入后，立人集团董事局还会投入一些钱到学校建设中。
目前，育才学校的硬件建设，教育设施都很现代化，“育才的老师比一般公办学校老师工资高一倍左右，工资较高的达到十几万一年，一般的也有七八万。”
在毛叶华看来，董顺生在教育上是比较舍得投入的。去年10月中旬，立人集团还选派了育才各学校的校长、中层干部和骨干教师共18人赴美国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考察学习。
然而，如此种种，都需要董顺生大把大把“烧钱”。
雷小草此前也说，学校一直需要用钱，但始终亏损。高中、初中、小学的面积共约360亩，投入了六七亿元，仅2010年投入的高中教学楼硬件设施就耗资3500万元，董事会每年要在学校身上补贴3000万元。立人集团大量举债，在外投资赚钱，是为了补贴学校。
育才系列学校教师被融资金额达5亿元之多
借钱办教育的情况，也从董顺生的一位亲戚口中得知。
“2003年，资金就比较紧张了。”董顺生的一位亲戚说，除学校需要钱以外，立人集团在外投资项目也需要钱。那么，钱从哪里来呢？
从育才学校来，从数千债权人手中来。在泰顺，立人集团进行大范围的民间借贷早已不是秘密消息。
记者在泰顺宾馆前面的县中心广场上，随机问了几个路人，他们倒反问如今全县还有谁不知道立人集团借贷的事情，且称自己也直接或间接借了钱给立人集团。
此外，记者接触到的十来位债权人中，他们手中的几份《泰顺县育才学校往来款收据》均显示，收款单位财务专用章均为“泰顺县育才高级中学财务章”，收款人为“梅菊”，现金收讫。
不过，据部分债权人委托人、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张仁律师与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林才红律师提供的资料显示，育才学校包括泰顺县育才高级中学、育才小学、育才幼儿园、育才后勤部等7个收款章，育才学校以社会公众对于教育机构的信任，疯狂收取社会不特定人高息存入的资金。
50多岁的债权人钱小华告诉记者，他是2011年五六月份把钱放进去的，有100多万元，一部分是自己一生的积蓄和房子抵押贷款，大部分是从亲戚处借来，当时梅菊一直宣称让我们放心，说立人集团有这么大的学校，怕什么？
育才学校的教师也是债权人队伍中不可小觑的一支。据育才学校的数位债权人、老师透露，育才高中里面仅有三个老师、两名职工没有借钱给育才，“因为没有钱，实在拿不出来”。
据泰顺教育局副局长毛叶华透露，育才系列学校教师一共被融资金额达5亿元之多，且育才学校之外的泰顺其他公办学校老师也都有参与，被融资金额尚没有统计。
育才学校的5位教师反映，泰顺随便哪个角落，立人集团融资都是公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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