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只要看到警车就会很兴奋
龙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12岁的龙龙是个智障男孩。
从6月份开始，他已不下30次跑上S33龙丽高速路。
他似乎是冲着警车来的。
辖区高速交警说，龙龙只要一坐上警车就很高兴，让他下车要靠拽的。
因为无法交流，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对高速交警来说，这桩事，两难。
行人上了高速路被发现，他们肯定是要带离的。
可是每次都用警车，却把龙龙“宠坏”了——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跑上来。
或许，他觉得这很好玩，像游戏。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昨天，我们实地走访松阳。
1
王海云，高速交警丽水支队四大队民警。
在龙丽高速路上，他带离龙龙有四五次，也是最早接触龙龙的民警之一。
他第一次见龙龙，是在6月份的高速交警队办公大厅。
当时，龙龙刚刚被巡逻的同事带下高速。海云说，这个孩子呆呆的，一问三不知。
一起吃过午饭后，他们开着警车送龙龙回家。海云说，在上车的一刹那，他看到这个小男孩眼角闪现的一丝灵动，那么的纯净无邪，与平常孩子无异。到了村子，民警们才了解到：这个男孩的爸爸同样智力有问题，妈妈在六七年前离家，再也没回来过。
龙龙的家，在龙丽高速路旁的松阳裕溪乡合溪村王田圩。
即便是阳光极好的白天，他的家里头还是很暗很暗。
一楼是他和爸爸的卧室，闲置的二楼堆放着一些上了年纪的家具、生产工具。见我往楼上走，龙龙的姑姑急了，她说“楼梯可能会塌的”。
这是个木制的楼梯，不少阶梯已被蛀空，踩上去会嘎吱嘎吱响。
除一只电饭煲外，我们没有发现房里有其他电器。
村里人说，龙龙从小就不会说话，早前爸爸也带去医院看过，但医生说声带啥的都好的，由于没有更多的钱，他们后来也就没再去医院。
在村民们眼里，龙龙爸爸木木的，是个“傻子”，但其实他跟人交流没多大问题。他还会理发——多半是上门给那些走不出家门的老人理发，理一次4元钱。
在龙龙的童年里，没有家庭的呵护与温暖，每天或跟随爸爸行走在乡间，或独自游荡在山里，是饥是饱，甚至是生是死都无人关心。
今年6月的一天，他爸爸去附近村子打零工，带上了他——此时，龙龙那92岁的奶奶刚过世没多久，之前龙龙是被奶奶看管的。
等爸爸收工时，龙龙不见了——那是这个孩子第一次上高速路，也是他第一次坐上警车。
其实，在龙龙的人生中，他几乎没有其他坐车的经历。
按王海云的理解，龙龙看着车外的风景肆意掠过，他也许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竟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所以，龙龙开始喜欢上了警车。
2
但事情发展到今天，龙龙已让高速交警们为难了。
在6月份的那天之后，他跑上高速路等警车，已不下30次——队里21个民警，或多或少都接过这个孩子，甚至连食堂的阿姨都认识了他。
今年的国庆，恰逢高速路免收小车通行费，龙丽高速路的车流量一下多了几倍。
民警们在执勤时，也一直在担心，龙龙会不会再上高速路。
10月5日，王海云当班这天，龙龙来了。
“那个爱坐警车的小男孩又爬上高速路……”从接到这个指令开始，海云便心急火燎地往现场赶。
之后的事，他这样描述：
远远望去，龙龙正翘首以待，任凭身边的车辆呼啸而过，岿然不动。
当我们的警车缓缓停到他身前，龙龙很自然地向我们走来，如同以前一样准备坐上我们的警车。
然而这一次，我们断然拒绝了——一再纵容，只能让龙龙更加肆无忌惮地爬上高速路，对其本人和过往车辆来说，都是莫大的危险。
可就在我们找到护栏缺口，准备将其带离时，龙龙眼睛死死盯着警车，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号，似乎在向我们抗议。
我和同事两人只好连哄带骗，费了好长时间，才把他从原路步行，带至高速路附近的一条乡间小路。
龙龙依旧不肯远离，我们往回走一步，他也跟一步，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僵持了许久后，同事让我先到出口调头，他在现场盯着。
当我从出口调头回来时，同事电话打来说，龙龙见他一直站着，后来就走开了。可是，其实他并没有往村庄走，而是在不远处从一条干枯的水渠那里，又一次爬上了另一端的高速路。
我的警车又跟他相遇了。又是一番连哄带骗、连拉带扯地把他送到了那个通往他村庄的小路。
在同事用树枝狠抽地面泛起的尘埃中，龙龙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我们远远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及时回家。
然而，当他走到过江的桥头后，便不再举步，转身盯着我们的动向。
于是，我也生气了，捡起路边的树枝一边抽打着地面，一边向他走去。我原以为，他会害怕而逃开，但没想到，他反而欢呼雀跃地向我跑来。
此情此景，让我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天，我开着警车送他回家，上车前我也装着要打他的样子。
他的眼中，充满了期盼，嘴里发出的依旧是呜呜声，但听上去异常开心。我没有正视，树枝抽打在地面掠过了他的脚背。
突然，龙龙怔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满脸都是惊讶。当树枝再次掠过他的跟前时，他终于跑了，一边跑一边呜呜地叫，很是伤心。
这一次，我和同事在路边一直站了许久，害怕他再次过来，最终见他慢慢地往村庄走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丝莫名的惆怅在我的心底油然而生：他真走了吗？如果他再回来，可以带着他再坐一次警车吗？哪怕是最后一次。
3
昨天，高速交警丽水支队四大队大队长包绍佳说，关于龙龙，他们觉得有必要做点事。
为什么？在海云的民警手记中，其实就有着这个大队所有民警的答案：
龙龙，这个心智不全的男孩，带着残缺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是他所无法选择的，也是我们需要包容的。
如同大千世界，有生命的、无生命的，美丽的、丑陋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是我们存在的一分子。
于是，我在心底轻轻地说，爱坐警车的龙龙，不让你坐警车，只是让你用更多的生命来游历这个世界，享受世间的万千变幻。
我相信，在你纯净的心空下，斜阳草树，寻常巷陌，所有好的坏的黑的白的，只要是你见到的必定都是美的，美好的东西一定还有许多许多，而不仅仅只有警车。
可是民警的走访，事与愿违。
他们找过小龙的爸爸、姑姑，帮忙联系过聋哑学校、福利院，都没有一个妥善的处理办法。
爸爸和姑姑为了生计，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龙龙；当地聋哑学校拒收智障儿童；福利院虽可接受孩子，但有着诸多的硬杠杠，像龙龙这样有爸爸照顾的，并不符合他们的招收条件……
不过，或许惟一欣慰的是，自从10月5日后，龙龙再也没有来过高速路。
4
龙龙变乖了，还是他已找到了“归宿”？
昨天，我们随高速交警走访合溪村时，这个身形明显消瘦的男孩，远远地看到停在路边的警车后，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但看到我们这些陌生人的脸时，他停下脚步，变得局促，来回转动脑袋，用眼睛瞅着我们。
跟他说话，他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当他爸爸用方言，一句话连续重复几遍后，他还是听话的。
这段时间，龙龙没再上高速路，是因为他爸爸为了看住龙龙，推掉了所有有钱可挣、但需要离家的零工活计……
可有时候，下地干点农活之类，还是无可避免的。
有时候，带不住龙龙，这个57岁的中年男人，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找来了铁链，把龙龙锁在了屋前的柱子上(记者注：其实也不算锁，拴住龙龙的是个活扣，但他不知道怎么打开)。
龙龙爸爸说，如果有机构可以接收龙龙，教一些简单的生存技能，地方远一点，他们也愿意的。
关于费用，包括高速交警在内，村委会也表示，到时候可以想办法筹措一笔资金。
在高速疾驰的车流中，一个生命在用他独有的方式享受着快乐，可是这个生命又是显得那样脆弱。
如果你愿意帮助龙龙，或者有能力帮他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请跟快报联系(电话13516800000)。
来源：都市快报 通讯员 吕海涛 江斌龙 记者 叶建良 摄影 胡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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