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外交官观摩温岭的这种“草根”民主。新华社发
浙江在线12月11日讯 “咔嚓，咔嚓”，简陋的会场上，一个黄头发的老外正拿着相机猛拍。这位西装笔挺的外国人，是卢森堡外交官罗兰·里兰德。
虽然里兰德听不懂会议室里的人们正在争论什么，可眼前这种平等而热烈的东方式对话，却足够让他惊讶，“我参加过其他地方的会议，气氛很沉闷。”
这一幕，发生在浙江东部的一个小镇——台州温岭新河镇的会议室里，当地基层官员和一些村民们，正在讨论一个古村的拆迁。
在新河镇，这样被称为“民主恳谈”的对话方式已经历经十多年，从13年前最初的对话型恳谈，到后来的决策型恳谈，民主恳谈的议题范围越来越广，公众的参与程度也越来越深。
“形成了4种主要类型，即对话型民主恳谈、决策型民主恳谈、参与式预算民主恳谈和工资集体协商。”当地官员这样介绍。
11月初，《人民日报》对此发表一则评论《实现民主的“中国路径”》，文中这样评价：温岭的民主恳谈会，被称为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民主载体”，是中国民主10年发展的一个缩影。
小镇恳谈会
吸引了33名欧洲外交官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半年前。
今年6月22日下午，李秋成接到通知，去镇政府开个会，讨论长屿洞天古村落的拆迁。
对于这位土生土长的农民来说，这样的恳谈会已经并不陌生。不过，这一天，他新鲜地看到了很多老外。
这些老外，就是包括里兰德在内的33位欧洲外交官。外交官们分成好几排，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硬椅子上。
恳谈开始了，李秋成们畅所欲言，他们嘴里的当地方言，翻译们只能听懂二三，外交官们更是只能了解个大概，可洋溢在会场内的民主气息，却完全不需要翻译来说明。
恳谈会一结束，外交官们便兴奋地走上来，有的问官员，有的去问村民……
“参加民主恳谈会的人是怎么选出来的，自愿参加的人占到多少？”里兰德问。
“有三种途径，一是恳谈会之前5天会发出公告，当地老百姓可以自愿参加。二是会邀请决策的利益相关方。第三是随机抽样，每个人都可能抽到，每次恳谈抽出200个人，开会要开整整一天。”回答他的正是陈奕敏，年近五旬的他是温岭民主恳谈的创始人，如今的身份是温岭民主恳谈工作办公室主任。
一位荷兰外交官问：“民主恳谈会都有些什么议题？”
陈笑着回答：“比如学校怎么搬，道路怎么修，移民怎么安置，话题选择没有明确规定，但有一个原则：一定是关系到公共利益的话题，不是个人的事情。”
又有外交官接上了问题：“政府的决策在讨论后会不会被否决？占多大比例？否决之后怎么办？”……
镇里原本想买三辆车
恳谈后减了一辆
同样是在新河镇。
今年初，在政府财政预算的恳谈会，一位镇人大代表突然站起来，接过话筒朗声说：“我觉得政府应该增加一笔预算，买一辆消防车。”
一开始，全场还有点惊愕。为什么要买一辆消防车，消防队里不是有吗？
显然，这位镇人大代表有备而来，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目前新河镇还没有一辆可以应付十层楼高火灾的消防车，如果这样的高楼着火了怎么办？
原来，他经过调研发现，随着这些年新河镇的发展，高楼越来越多，但消防队的消防车，基本只适应“地面作战”。
这位人大代表甚至还提前问了消防车的价格，大概需要20多万元。
大家听了，觉得有道理。在最后的投票中，这一建议获得通过，政府在预算增加了一笔买车资金。
有增加的，自然也有减少的。
“有一年，镇里决定要增加三辆车子，后来恳谈会上大家商量了一下，最终车子减了一辆。”一位当地的人大代表这样告诉记者。
陈奕敏说，这种参与式预算民主恳谈，最初就是在这里试点，“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有效地‘激活’了基层人大，促进基层人大更好地依法履行自己的权力，推进了预算民主。”
原中国政法大学宪政研究所所长蔡定剑教授的评价更为直接：温岭，将民主恳谈与预算审查有效结合起来，是建立透明、民主的公共预算的发轫，开创了我国基层公共预算改革之先河。
民主恳谈
正成为小镇居民的生活方式
“很紧张，因为心里没有底。”吴笑菊爽朗地笑着，说起当年第一次拿起话筒发言时的心情，她今年58岁，也是新河镇人大代表。
十多年来，民主恳谈，不仅是开几个会，而且，正在渐渐成为小镇居民的一种生活方式。
“民主恳谈会让我们老百姓有了能够表达自己想法的平台。”吴笑菊如此感言。
2006年，她开始建议政府在老城区的道路修建上增加支出。可惜议案写得不规范，没有涉及到具体金额的调整，所以没通过。
2007年，她又一次提出了“改造老城区道路”的建议，政府最后修整了老城区的两条主街道。
“我认为还应该加大修整力度。”吴的“胃口”越来越大，2008年，她联合10名代表，第三次建议政府增加100万元用于老城区所有道路的改造。
可惜，最后的无记名票决中，这个想法被否决了。“回家后我哭了一场，觉得这个议案代表了大家的利益，为啥通不过呢？”
之后每次民主恳谈会，吴都会把它提出来。这年下半年，事情有了转机。政府将“老城区道路改造”纳入了临时预算调整中，修整了几条道路。
2009年，吴的想法，终于在年度政府财政预算中实现了。现在，老城区90﹪的道路已经得到改造。
“大家参与民主恳谈的积极性很高，每次辩论很激烈，胆子也很大，因为大家只有一个很单纯的目的，就是想让老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好。”吴笑菊说。
吴笑菊的故事，也曾讲给欧洲外交官们听过。
捷克外交部亚太司处长米哈尔·斯沃博达这样总结：“只要当地的居民接受、欢迎、认可，这种民主方式就是一种好的方式。其实，民主应该就是一种生活方式。”
民主恳谈会变迁
温岭民主恳谈会的雏形，创意在于变“干部对群众的说教”为“干部与群众的对话”。
2003年.新河镇诞生了中国第一个工资协商范本，民主恳谈结出硕果。
2005年，新河镇和泽国镇进行了公共预算民主恳谈改革尝试，开始探索民主恳谈的制度化途径，尝试将民主恳谈引入基层人大体制。
2008年，新河镇的参与式预算已形成一套程序完备、参与广泛的示范模式。
现在，温岭市将预算恳谈从乡镇一级升格到市级，同时在提交预算修正案后引入代表辩论程序。
“参与恳谈——提出意见——部门反馈——调整预算——付诸实施——期中恳谈——适当调整”，这就是温岭参与式预算的编制和执行流程。
如今，参与式预算已推广到当地市级30多个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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