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为小朋友在湖州安吉云上草原滑雪场滑雪,冰雪经济正成为浙江冬日消费市场的新引擎。 新华社记者 黄宗治 摄
提要:面对“十五五”乃至“十六五”的发展阶段,全方位扩大内需是保持中国经济基础稳、优势多、韧性强、潜能大,长期向好的基本面不变的关键之举。提振消费是扩大内需、做大做强国内大循环的重中之重。锚定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要通过稳定居民收入、营造良好的消费环境、扩大优质消费供给等手段让老百姓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
浙江在线1月26日讯(记者 章忻 肖国强)2025年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列为2026年经济工作重点任务之一。消费,一头连着经济,一头连着民生,是扩大内需的重要支撑,也承载着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建立和完善扩大居民消费的长效机制,使居民有稳定收入能消费、没有后顾之忧敢消费、消费环境优获得感强愿消费。”面对纷繁复杂的国际形势、国内供强需弱等挑战,如何锚定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大力提振消费,让老百姓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刘尚希。
增强能消费的底气
记者: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把“有效需求不足”列为风险挑战之一,2025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强调“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如何理解扩大内需对于当前经济发展的重要性?
刘尚希:从整体来看,中国经济依然保持稳健发展。2025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首次跃上140万亿元新台阶,比上年增长5.0%。对于我国这样超大体量的经济体而言,在各种风险挑战交织的背景下,能够实现这样的稳定发展很不容易。
面对“十五五”乃至“十六五”的发展阶段,如何保持中国经济基础稳、优势多、韧性强、潜能大,长期向好的基本面不变?全方位扩大内需是关键之举,可以从发展阶段和发展环境两个维度来分析这一问题。
从发展阶段来看,加快培育完整的内需体系,这是我国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的一项战略任务。内需不足,本质上是有支付能力的社会总需求持续低于经济的潜在产出水平。这一供需缺口,阻滞了国内经济循环,导致就业形势严峻、收入增长放缓,最终强化了企业和居民的谨慎预期。比如,在消费领域,近年来居民消费意愿不强,就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而言,我国大多数年份低于60%,而发达经济体则稳定在70%-80%。
从发展环境上来看,内需是我国深度参与、塑造国际循环的核心优势,也是我国在国际竞争中赢得主动的关键。当下,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的外部环境更加复杂严峻。美国对全球发起的关税战,让全球经济处在一个高度不确定的状态。而美国之所以敢于挥舞关税大棒,就是因为它拥有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并以此维系全球影响力。我国经济要想顶住压力,做到稳中有进、提质增效,就要解决内需不足的问题,下大力气挖掘潜能,充分释放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
记者:提振消费是扩大内需、做大做强国内大循环的重中之重。您认为,大力提振消费的前提是什么?
刘尚希:提振消费,能消费是前提。居民拥有稳定收入是消费的基础,只有老百姓的口袋里有钱了,他们才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因此,要切实提高中低收入群体收入,夯实能消费的基础、增强能消费的“底气”。
首先,稳就业是扩大最终消费、拉动内需的基本条件。居民有稳定的工作,才会有稳定的收入和消费预期。要密切关注农民工群体、大学生等重点群体就业,保障农民工群体在劳动技能培训、享受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等方面的权益,不断提升其劳动能力和收入水平。在大学生就业方面,可借鉴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模式,加强“供需对接”,更好推进产教融合,确保人才培养方向与就业市场需求相契合,破解“有活没人干”“有人没活干”的就业结构性难题。同时,可借鉴推广浙江“技能工人薪资倍增计划”,提高高级技工薪酬待遇。
其次,打造现代化金融机构和市场体系,提升居民的财产性收入。2024年,中国居民的财产性收入在居民可支配收入中占比约8.3%,远低于发达国家的比例。需要进一步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创新,满足市场和广大群众对资产配置与风险管理的金融需求,让老百姓的财富存量可以保值、增值。
营造敢消费的环境
记者: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等五部门联合印发了《优化消费环境三年行动方案(2025—2027年)》。同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提出,营造放心消费环境。您如何看待这一系列举措?
刘尚希:提振消费,不仅要让老百姓的口袋里有钱,也要让老百姓没有后顾之忧地消费,这就需要营造良好的消费环境,让消费者敢消费。从更长远的眼光来看,提振消费的关键是稳定消费预期,既对经济前景有信心,也对消费环境放心,进而敢消费。
近年来,我国消费环境持续改善,消费体验不断优化,比如颁布实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力回应了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但也要看到,部分消费领域仍然纠纷高发,消费者权益保护体制机制仍有待完善,消费环境也还有较大提升空间。
我认为,营造良好的消费环境可以从三方面着手。
第一,切实保障消费品质量。无论是实物型消费,还是服务性消费,产品的质量高低都直接影响消费者的消费意愿。因此,要着力提升商品消费品质,助力产业链供应链质量联动提升。同时,改善服务消费质量,健全服务质量标准体系,完善消费者评价机制,提供让消费者安心、满意的商品和服务。
第二,进一步健全社会保障体系。社会保障可以有效降低人们对于未来不确定因素的预期,减少对年老、生病、失业等问题的担心,营造一个无后顾之忧的良好社会消费环境。因此,一方面,要全面提升教育、医疗、养老等服务领域的供给水平,稳步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另一方面,要健全保障和改善民生制度体系,新增财政支出更多向民生领域倾斜,重点增加医疗保健、公共卫生等以人力资本为核心的公共服务支出,特别是加大对农村地区、进城农民工的公共服务支出。
第三,筑牢制度篱笆。放心消费环境的营造离不开制度的完善。要把促进消费和补齐制度短板结合起来,进一步完善质量标准、信用约束、综合治理、消费维权等。比如,针对维权成本过高问题,建立和完善公益诉讼基金支持消费者集体维权等。
激发愿消费的动力
记者:当前,居民消费已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从“基础满足”跨越到“品质体验”新阶段。面对消费趋势的转变,您认为怎样才能更有效地激发消费潜能?
刘尚希:愿消费是提振消费的关键一环。即便消费者“能消费”“敢消费”,但如果缺乏消费意愿,消费市场仍然难以活跃。从消费需求演进来看,过去我国居民消费以吃饱穿暖等基本需求为主,而当前消费需求正朝着新的方向升级,不仅体现在商品消费的品质提升上,更体现在服务消费的规模扩大和结构升级上。
要适应这一变化,激发老百姓愿消费的动力,关键在于从供给端发力,有效扩大优质消费供给。
一方面,要锚定消费者个性化需求,推进多业态融合发展,加大消费新场景新业态供给。比如以人工智能推动产品智能化、服务在线化、场景多元化,加速新产品的研发和质量优化,丰富高品质、高附加值消费品供给;再比如,加速开发以AI驱动的沉浸式体验、智能家居、智能健康等新型消费场景,带动线上线下深度融合,有效激发居民潜在需求。
另一方面,要丰富县乡市场业态,不仅要为城市居民创造优质消费供给,也要看到并满足乡村居民的消费需求。比如,要加快推进数字基建下沉,培育更多县域电商产业集群,扩大农村网络零售额和服务;再比如,可以鼓励大型流通企业渠道下沉,有效满足多元化、个性化、品质化服务需求。
记者:刚刚闭幕的浙江省两会提出,要打造引领消费转型升级的高地。您对此有何建议?
刘尚希:浙江作为东部沿海经济大省,既是民营经济大省,又担负着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使命。相较于其他省份来说,浙江在缩小城乡差距、收入差距,扎实推动共同富裕上积累了不少有益经验。这对于提振消费、扩大内需来说,是一项基础条件。
在我看来,浙江要打造消费转型升级的高地,第一步,要持续缩小城乡差距,着力提高城乡居民收入,增强居民消费能力。一方面,稳步推进农村人口市民化,充分激活和释放农村居民的消费潜能。另一方面,浙江有大量的外来农民工。农民的根在农村,在城市的农民工是没有根的漂泊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农民工进城仅仅是劳动力流动,而非家庭人口的流动。对于这部分人来说,他们的养老、医疗、教育等消费场景仍要在农村中完成,很难实现消费上的转型升级。将农民变为市民,或者让他们享受市民化同城平等待遇,让他们的消费场景发生根本性变化,消费潜能自然就会被激发。
因此,要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破解深层次体制机制障碍,比如保障随迁子女在流入地受教育权利。我注意到,为破解长期以来困扰外来务工家庭的“入学难”问题,浙江已将“为持有居住证的农民工随迁子女100%提供公办学位”纳入2025年省政府民生实事项目,助力能进城愿进城的农业转移人口更好融入城市。再比如,要打好住房保障政策组合拳,可逐步将稳定就业的农业转移人口纳入城镇住房保障政策范围,让他们在城市里有安身立命之所,探索筹建小户型、低租金的保障性租赁住房,为农业转移人口落脚城市提供宜居宜业且可负担的生活空间。
第二步,要加快服务消费扩容提质,打造消费新形态。消费的最终目的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因此,要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紧密结合,引导优质资源向医疗健康、文化体育、家政服务、旅游休闲等民生关切领域集聚。同时,建议浙江持续深化各方面改革举措,进一步擦亮营商环境这张金名片,保障各类经营主体在健康、养老、家政等细分领域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更好地发挥市场机制在提高服务消费供给质量方面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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