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岛解放了" 从76年前的眼泪到今天的回响

　　一束白菊，静静靠在“舟山市革命遗址——朱枫烈士被捕处”碑前。

　　5月16日，舟山。朱容瑢从千里外赶来，替七十六年前在此地落入敌手的奶奶，看看如今的盛世。“明天就是舟山解放日了。”

　　20多天前，这缕思念已有回响。4月25日，定海古城，编剧常青田带着小说《沉默的荣耀》与读者见面。台下有人问：“剧中那句‘舟山群岛，解放了’，让无数人落泪。眼下您到舟山，有什么感受？”

　　他回答：“文艺工作者的初心，就是让作品像石子投水，泛起涟漪，让英烈精神代代相传。”

　　确实，随着《沉默的荣耀》热播，一段真实的隐蔽战线往事走进更多人视野：朱枫、吴石、陈宝仓、聂曦组成的“东海小组”，用生命送出绝密情报，终成千岛重生的基石。

　　沉默的荣耀，从不沉默。涟漪所至，皆是浪潮。

　　舟山解放76周年，跨海大桥车流不息，海底高铁隧道穿浪而行，大宗商品拔节生长……

　　先辈们未竟的目光，如今有百万舟山人用奋斗代笔，他们以生命守护的布防图，早已化作一条条通向世界的航道。

　　此刻，海的东方，旭日喷薄。

　　一句台词

　　76年的回响

　　与大部分改编自小说的电视剧不同，《沉默的荣耀》是剧本原创在先。这意味着，它的文学改编没有现成的故事蓝本，而是要从影像语言的骨架上，重新生长出血肉。

　　2024年9月，常青田接到邀请，将36集电视剧本改编为长篇小说。彼时，电视剧已拍完，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四个月。

　　“之所以找到我，大约是因为他们知道我随着师傅刘和平参与过电视剧《北平无战事》的工作，比较熟悉1947年至1950年之间的那段历史，以及其中的重量级人物。”但是，有关1950年的台湾岛，常青田知道得也不多。

　　于是，他钻进上海图书馆，耗费一个月时间，搜集两三百本相关史料，最终筛选出五六十本核心资料，对照50万字左右的剧本，逐字逐句分辨哪些是史实、哪些是虚构、哪些是艺术加工。

二十多天前，小说《沉默的荣耀》分享会在定海古城举行。图源共享联盟·定海

　　“改编不是简单的文字转换，而是对历史的二次敬畏。”分享会现场，常青田说，原创剧本已历经四五年打磨，剧中90%以上的人物和主要情节事件都是在历史和档案中有据可考的真实人物和事件，这一总体定位决定了这部剧的真实历史含量，也决定了小说改编同样必须以史实为依托。

　　去年9月30日，《沉默的荣耀》首播。10月18日，小说版上市，一个月内印了三次，依然脱销。

　　“我们不仅要呈现英雄的铮铮铁骨，也要写出他们的牵挂与柔软。”常青田认为，真正打动人心的，往往是在时代洪流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微光”——

　　那种“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慷慨，那种“既如此，便如此”的豁达，那种“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笃定。

　　这些，才是一个民族在隐蔽战线上，最深沉的精神财富。

小说《沉默的荣耀》。图源共享联盟·定海

　　“她不只是我的奶奶” 

　　从家族记忆到公共使命

　　舟山群岛，扼守长江口，是国民党“反攻大陆”的跳板。解放舟山，成了京沪杭地区彻底解放的关键一战。而“东海小组”冒死传递的，正是舟山群岛布防图、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等情报。

　　传递情报的“红色交通员”，叫朱枫。1905年生于浙江镇海富裕之家，抗战爆发后变卖家产投身救亡，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朱枫，原名贻荫，小名桂凤，后改名谌之，有“中国红色女特工”之称。资料图

　　“隐蔽战线的英雄在剧中被真实还原，他们有姓名，有家人，有血有肉。”5月16日下午，朱枫孙女朱容瑢在沈家门“朱枫烈士被捕处”碑前献上花束。

　　她表示，《沉默的荣耀》让奶奶的形象走出了档案，变得鲜活，很多镜头都让她忍不住落泪，仿佛在与奶奶隔空对话。

　　1949年，朱枫以探亲为名赴台，与潜伏的国民党将领吴石对接。她以“陈太太”身份，借“交涉药店事宜”为掩护传递情报。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先后7次传递包括《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在内的大量核心机密。毛泽东看到《关于组织全国性游击武装的应变计划》等绝密文件后，高兴地夸赞这位“秘密特派员”和“密使1号”吴石很能干，建议“一定要给他们记上一功”，还当场赋诗：“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

　　然而风云突变，因叛徒出卖，1950年2月18日，她在沈家门被捕。那时，她离家乡虽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命运。

电视剧中，朱枫吞金画面。

　　关押期间，她取出藏在大衣垫肩里的金手镯和项链，咬断后吞下热水。“吞金是最痛苦的自残方式，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守护同志、坚守秘密，这份决绝与忠诚，让我震撼不已。”常青田动容地说。

朱枫临刑前。资料图

　　1950年6月10日，朱枫与吴石等人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身中七弹，年仅45岁。

　　临刑前，“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呐喊声振长空。那一刻，无数观众泪目，朱容瑢也再次感受到奶奶的决绝与信念。

　　荧屏之外，是一拨又一拨前往朱枫被捕处凭吊的人群。

　　“明天就是舟山解放日了，今天带孩子来献花，没想到碰到了她的孙女朱容瑢女士，听她讲述奶奶的故事，很动容。”当天下午，舟山市民郑杰带着五年级的女儿前来碑前悼念。他说，这座碑，让英雄不再只是档案里的名字，而是可以被触摸、被铭记的精神坐标。

5月16日下午，朱枫孙女朱容瑢女士和热心市民在“朱枫烈士被捕处”碑前凭吊。（右数第五位为朱容瑢女士）记者 周杭琪 摄

　　如今，烈士事迹的传承正从“家族的记忆”变成“公共的使命”。朱容瑢通过一次次宣讲，将奶奶朱枫和隐蔽战线英雄们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她希望年轻人、特别是青少年一代知道，英雄从不是遥不可及的，他们也曾是普通人，只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挺身而出。

剧中这句“舟山群岛，解放了”，让无数人落泪。来源电视剧截图

　　海风记得每一个名字

　　《沉默的荣耀》剧终时，吴石念出那句：“舟山群岛，解放了。”

　　这份荣耀，属于送出情报的“东海小组”，也属于每一位为这片海付出生命的人。

　　登步岛，曾是敌我必争之地。1949年11月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1军61师奉命向踞守登步岛的国民党军发起攻击。这是解放战争时期，浙江境内规模最大、战况最惨烈的一役，史称“血战登步岛”。

　　在两天三夜激战中，我人民解放军以伤亡1200人的代价歼敌近4000人，创造了我军渡海登岛成功撤退的典型战例，粉碎了敌军制造“第二个金门”的幻梦，为舟山解放埋下了最坚实的伏笔。

　　1950年5月16日，登步岛解放。1950年5月17日，舟山本岛正式解放。

　　如今，在登步岛至高处，矗立着一座10余米高的褐色花岗岩纪念碑，上书“革命烈士永垂不朽”，背面是原61师师长胡炜的手迹：“与宝岛人民同在，共碧海青山长存。”

登步岛战斗革命烈士纪念碑。资料图

　　碑文无声，字字千钧。戴怀宝、李令有……无数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座小岛。他们中许多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正如隐蔽战线的朱枫、吴石们一样，在沉默中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但海风记得每一个名字。它拂过跨海大桥的车流，穿过海底隧道的轰鸣，掠过自贸区码头的塔吊……

　　沉默的荣耀，从不沉默。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雄，从未远去。

　　他们是这片海的锚，让千岛之城在时代的浪潮中，记得来路，也看清去向。

　　海风依旧。海岛的故事，正乘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