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的湖城,热浪蒸腾。街头巷尾、外卖站点、门店柜台间,出现了不少年轻而略显青涩的面孔。记者连日走访发现,从“赚点钱”到“攒经验”,暑期工市场正悄然变样:参与群体不再局限于大学生,16周岁以上的高中生、中职生纷纷加入;岗位类型也不再局限于端盘送水,宠物店护理、农场运营等技术含量更高的工种渐成新宠;更值得关注的是,薪资已不再是首要考量,如今年轻人更看重的是与社会主动接轨的实践体验。
这个暑假他们“解锁”新身份
采访中,不少暑期工反映,薪资因工种而异:餐饮、零售等服务类岗位月薪多在3000元上下,技术类或计件岗位虽能多劳多得,但这类机会并不好找。
上个周末,来自河南的大一学生小王没有选择在出租屋里吹空调,而是穿上骑手服,汇入中心城区的送餐车流。这是他第一次来湖州打暑假工。
“反正来玩,顺便赚点钱。跑了半个月,第一天就送了15单。”等餐间隙,学新能源专业的他坦言,专业对口的暑期工并不好找。身边与他一样选择外卖暑期工的同龄人,并非都冲着赚钱而来——有人想感知一个行业,有人想用镜头记录生活。
“像小王这类大学生专送新骑手都会经过入职培训,我和他们聊过,很多都是赚点零花钱,然后去旅游或者买喜欢的东西。”采访时,美团湖州众包站负责人告诉记者,按照往年数据看,进入8月后,暑期工在平台骑手中占比约5%至10%。用工主要分2类:一类是通过平台注册、灵活接单的众包骑手;另一类就是经站点面试、统一管理的专送骑手。
“每天早上9时到店,挨个把寄养的小狗牵出去遛一圈,回来拖地、清理笼舍、整理洗护用品,再根据预约信息给小动物洗澡,下班前还要完成一轮清洁消毒。”在湖城港南路一家宠物店里,七七边忙着给狗狗洗澡边跟记者聊天,她是湖州现代农业技术学校宠物养护与经营专业的学生。
“月薪3000元,工作强度可以接受。”七七说,这并非她第一次打暑期工。此前专业知识有限时,她选择了餐饮行业的服务员,“月收入不高,权当积累经验,也许对以后工作有帮助”。
与七七有意识选择专业相关岗位不同,湖州师范大学俄语专业大二学生涂锦思利的出发点,更多出自对“连接社会”的渴望。
来自湖北宜昌的她,这个暑假在南太湖BOBO农场咖啡屋,每天早上9时到岗,准备营业材料,制作解暑的果蔬茶,有时还要制作咖啡、DIY披萨,赶上团队预定,也得参与接待。
“我现在的工作没有工资,但是会给实习实践证明,还有学分拿。”她坦言,“我更好奇农场是怎么运营的,咖啡屋开在农场里,听起来就很新颖,而且我以后想留在浙江发展。”这个选择背后,是她对人生规划的一种清醒认知。“如果大学只泡在书本里,我会找不到目标感和动力。”她说,她此前还做过家教、销售、婚礼督导、街舞老师和跨境电商等,“我比较倾向建立和社会的联系,这样才更明白社会需要什么”。
如何看待学生族打暑期工
从“赚点钱”到“攒经验”,对于暑期工市场的悄然之变,湖州师范大学经管学院行政管理系主任郝建梅认为,学生族打暑期工整体利大于弊。
其核心价值体现在三方面,一是经济独立意识的觉醒,二是社会认知的深化,三是低成本的职业试错机会。短期的行业体验,能帮助学生提前排除不匹配的职业方向,避免毕业后进入长期工作再调整的高昂成本。
她观察到,当前暑期实践的参与群体已从大学生拓展至16周岁以上的高中生,学生的择业观念也发生了明显转变,从单纯追逐薪资,转向更注重技能积累与职业方向探索;求职渠道也从零散的网络平台,转向地方政府、企业与学校联合推出的规范化暑期岗位。
湖州师范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研二学生常金枢,就是在学校公众号上找到了暑期社会实践机会,在潞村一家公司做新媒体助理,有午餐和保险,还会根据产出给予报酬。
他坦言,做这份工作是因为兴趣,以锻炼为主,收入按实习生标准发放,自己挺满意。
不过,郝建梅也指出,打暑期工仍存在不少风险与问题:一是用工不规范,多数岗位不签订书面协议,仅以口头约定代替,发生纠纷时学生维权难度较大;二是职场环境不友好,没有工作经验的新手易被分配高强度工作,甚至遭遇职场排斥;三是监管与信息不对称问题突出,行政监管相对薄弱,“高薪低门槛” 类骗局容易误导社会阅历尚浅的学生。
暑期工的正确打开方式
当暑期工成为越来越多大学生的“选修课”,法律风险与成长价值之问,也浮出水面。
浙江家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孙逍宇聊起他从事法律援助时遇到过的一个案例:一名17岁男孩暑期在连锁餐饮店做外卖员,没签合同,送餐摔伤后公司不愿赔偿,最终只能寻求劳动监察部门维权。
孙逍宇提醒,暑期工须年满16周岁,其中以学生为主的、不以工资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未成年人不能签劳动合同;已满16周岁,已经毕业或者临近毕业的可以直接签劳动合同。“在校学生做暑期工,可以签劳务合同;即便不签,双方身份信息、工作条件、时间等内容,最好通过微信聊天保留下来。”他特别指出,对16至18周岁的未成年暑期工,法律不允许安排加班和夜班,每天8小时、每周不超40小时,工资不能低于省定最低工资标准,“不建议从事露天高风险作业,一旦出事,双方的风险都大”。
如何让暑期工充分发挥育人功能,则考验着各方智慧。市教育科学研究中心劳动教研员程雪峰指出,打暑期工的育人价值毋庸置疑,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多数岗位技术含量偏低,学生往往被视作廉价劳动力投入重复性劳动。他建议,应将暑期工从单纯的谋生体验,升华为知行合一的学习方式,真正促成知识向能力的转化。这既需要学生从个人成长角度优先选岗,也需要学校从事后统计转向事前供给,家长帮其权衡长短利益,政府则应将暑期工纳入劳动保障,为学生创造安全、有序的实践环境。
基于不同阶段的成长需求,郝建梅也给出了细化建议:高中毕业生可选择服务类岗位,完成社会体验与适应;大一大二学生可优先选择运营、销售等岗位,侧重锻炼人际沟通与协作能力;即将毕业的学生则应聚焦与专业相关的岗位,积累对未来职业发展有实质性帮助的实践经验。她强调,引导学生把假期时间用在刀刃上,实现 “既能获得合理报酬,又能提升核心能力” 的目标,才是暑期工最理想的状态。
版权和免责申明
凡注有"浙江在线"或电头为"浙江在线"的稿件,均为浙江在线独家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为"浙江在线",并保留"浙江在线"的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