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吃知了变成“绝蝉计”

　　知了猴不是猴，学名叫知了或蝉。20多年前它是夏天的“氛围组”，现在倒好，成了直播间里的“顶流零食”。近日，山东临沂的网红村支书刚带货知了猴，争议就炸了锅。不是吃不得，是怕当下一些掠夺式的捕捉，迟早把夏天吃成“哑剧”。

　　在山东、河南、安徽等地，夏夜摸黑找知了，那是刻进DNA的乡土记忆。手电筒光柱乱晃，大人小孩弯腰弓背，像在寻宝；回家油锅里一滚，撒把盐，称作“炸金蝉”。如今这股风刮到了江浙，连杭州小区里都有人蹲点扫荡。吃当然没大问题，但问题是当“解馋”变成“产业”，当“手电筒”变成“直播带货的聚光灯”，那点靠自觉维系的“度”，还够用吗？

　　事实已经敲了警钟。2022年《三联生活周刊》就追问过这个事，数据扎心：河南宁陵十年间野生蝉少了八成，经销商收的货从五六万只跌到一万只；养殖户的亩产也从一百斤对半砍到四五十斤。城里听不见蝉鸣，有水泥地太硬不利于孵化、树种太单一、近些年北方暴雨增多暴雨淹死幼虫的原因，但专家们直言过度捕捉才是“主力”因素。因为蝉在地下蛰伏3至5年甚至更久才破土羽化，繁衍速度慢，南京农大的詹志鸿博士说得透彻：今年逮的是前几年埋下的“老本”，等老本吃光，往后几年就难听到蝉鸣。

　　让人捏把汗的还有生态账。蝉吸点树汁不算大害，可它是鸟类、刺猬、蛇、蟾蜍等的食物。你把林子里的知了猴“薅”干净了，大山雀不会写投诉信——它只是不来了。然后呢？蚜虫没人管了，树皮甲虫没天敌了，一条食物链就这么“掉链子”。郑州自然博物馆李长看馆长指出过度人工干预会打破局部生态平衡，建议不要大规模捕捉自然野生的蝉。农林科技专家侯泽海也提醒，蝉对物种多样性的意义，远比它那一口肉重要。

　　有人会说，临沂那位村支书不是讲了嘛，当地有“上树即不捕”的老规矩，只捉没羽化的幼虫，给成虫留足“相亲生子”的时间。这规矩透着乡土智慧，可问题是，当直播间里订单像雪片飞来，一斤能卖出上百元，你还能指望人人守着“手电筒道德”吗？高利润是规矩的“溶解剂”，小规模的民俗采集，分分钟变味成“地毯式搜捕”。更别提野生蝉在土里蛰伏好几年，重金属、农药、寄生虫，哪个是善茬？吃进肚子里的，可不止是“乡愁”，还有风险。

　　所以，观点很明确：吃，可以；但得“讲武德”。这不是让所有人戒掉这口馋，而是得给蝉留条活路，给夏天留点动静。怎么留？可以把“野生”吃成“养殖”。山东河南已经有成熟的金蝉养殖技术，人工环境下模拟产卵、孵化、投放，产量稳定且安全可控。别让“上树不捕”变成一句空话，要像禁渔期一样，让蝉也有“休养生息”的窗口。

　　蝉在地下忍了三五年，就为了爬出地面唱那么一嗓子，结果刚露头就被扔进油锅。别等到夏天真的静悄悄，才想起那只被你吃掉的小东西，曾是整片林子的“首席歌手”。它的鸣叫是温带林地生态健康的标志，种群萎缩会削弱乡土自然风貌。蝉鸣也是夏季自然景观的一部分，原本充满蝉鸣的夏天变得静悄悄，那夏天的魂是不是也少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