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警惕“原地空转”

　　整治形式主义，很难毕其功于一役，一些隐蔽性、迷惑性较强的形式主义更是难以根治，“原地空转”就是其中之一。

　　所谓“原地空转”，通常指的是一种看起来忙忙碌碌实则原地打转的工作状态，“表面文章”做了不少，但创造不出什么实际价值。不少人对此抱怨，“动作”做了一大堆、流程走了一大圈，耗费了大量人力资源和时间成本，但存在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工作进度仍原地踏步。这种只做虚功、不求实效的形式主义最终会影响组织效率，破坏干事创业氛围，造成严重危害。

　　一

　　一个人干工作如果不专注于实际问题的解决，而是将大量精力用于内部周旋和博弈，就难免导致任务空转、人际内耗、效率打折。在实际工作中，“原地空转”有多种表现形式。

　　开会发文是传达精神、推进工作的必要方式，但要防止以会议落实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现实中，有少数干部抓工作仅仅停留于开开会、发发文，认为会议开得多、文件发得多就是工作抓得紧，却少有实际行动和具体举措，这本质上是用“程序圆满”掩盖“实质懒政”。比如，机械“照搬转发”上级文件，导致上级决策部署陷入层层转发的“空转”；方案制作精美却难以“落地”，与基层实际脱节；开会不注重解决问题，而是“例行公事”，稿子念完就散会；汇报总结工作时，动辄“扎实推进”“成效显著”，但究竟推进到了什么程度、具体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效，常常只用模糊空泛的语言含混带过。

　　近年来，“以请示避责”“向上甩锅”等空转现象成为形式主义的新变种，受到社会各界广泛关注，有网友嘲讽道，“不想做决策，又不想担责任，多请示就是了”。一些基层单位一遇到问题就“层层请示”，不管轻重缓急，也不管是否在自己的职责和权限范围内，相关领导再“层层批示”，如此反复，最后“小事拖大、大事拖炸”。还有的在风险萌发阶段麻痹大意、视而不见，等到问题“爆雷”无力解决时，便索性“将矛盾上交”。

　　还有一种容易被忽视的情形是，在推动工作的过程中，总免不了各部门、科室之间相互协调配合，但由于一些干部缺乏大局观念，一心只考虑自身利益，党性被私心所侵蚀，对于“有权有利”的“好事”，便使出浑身解数争抢；而对于“无权无利”的事情，则极力推诿，甚至人为设置壁垒，不给好处就故意刁难，导致效率低下，组织的整体目标难以实现。有时一件很小的事情，“内部空转”了一圈，所有人都忙得筋疲力尽，但细究起来，精力几乎全部浪费在沟通与扯皮上。

　　二

　　追根究底，“原地空转”其实代表了一种“重过程、轻实效”的错误导向，企图用轰轰烈烈的形式代替真正的落实，掩盖矛盾和问题。而这种导向的出现，也是其来有自。

　　如何健全激励措施、促进担当作为，一直以来都是干部队伍建设的一项重要课题。近年来，很多地方和单位也都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激励措施，但在实际运行中还面临一些两难困境。一方面，当考核机制偏重于定性评价时，往往难以保证结果客观准确。一些勤奋努力的干部，由于工作成绩未能得到公平合理的评价，出现“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等消极心态，工作积极性被大大挫伤。另一方面，定量的考核机制也并非全无坏处，一些干部为了迎合考核要求，在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重大项目上通常愿意费尽心力，但对于那些需要长期坚持、短期内难以“速成”的基础工作则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并且由于考核不断“加码”，制造虚假政绩、数字政绩的现象也时有发生。中央层面曾通报了几起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典型问题，其中就有地方在上级部门考核压力下，为完成任务弄虚作假。

　　再往深里看，“空转”现象出现的核心症结其实是部分干部政绩观发生扭曲错位，把职位当地位、把权力当资本、把履职当“表演”。比较典型的表现包括，有的自认为深谙“官场规则”，把投机取巧、趋利避害当作“为官之道”，沉迷于“作秀”而非“做事”，认为与其辛辛苦苦钻研工作，不如多露脸、多刷存在感，领导“可视范围”内的工作干得不亦乐乎，而对于涉及群众利益和诉求的事情却得过且过、敷衍了事；有的所作所为完全被个人利益所支配，有好处就干、没好处就糊弄，问到落实情况便靠材料“包装”。当面对一些复杂棘手、需要触碰深层矛盾的问题时，更是秉持“为了工作得罪人对个人发展不利”等庸俗思想，不愿真抓实干，工作陷入“驴拉磨”式的“空转”；还有的则是习惯当“二传手”，将指令任务“机智”地转批给下级负责，美其名曰“及时安排部署”。

　　“空转”也未必都是有意为之，有时是干部能力水平不足所致。对于很多干部来说，贯彻落实上级部署要求时，开个会、发个文，操作起来相对容易，但要将其落实到具体行动中，转化为符合地方实际、群众可感可及的务实举措，对干部个人的政策理解把握能力、解决实际问题能力、回应群众关切能力等，无疑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只有实干能力增强了，干部才不至于整日挖空心思“想虚招”。

　　三

　　应当看到，推动工作离不开形式，但若只求形式到位，不讲实际效果，就成了形式主义。防止陷入这种“原地空转”的形式主义“忙碌”，需要从多个层面入手。

　　对于干部个人来说，树立正确的政绩观至关重要。何为政绩观？简而言之，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干部身上的具体体现。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在笔者看来，必须处理好三对关系。一是“为公”和“为私”的关系，把权力当作责任还是“私器”，想问题办事情是为了个人升迁还是为民谋福祉，无疑是决定政绩观正确与否的重要分水岭。二是“领导满意”和“群众满意”的关系，倘若干工作只为讨领导欢心，却无视群众情绪，用做样子、走过场、搞形式代替实干，最终群众不高兴，领导自然也就满意不起来。“领导满意”和“群众满意”其实是统一的，只有群众满意，领导才能满意。三是“小我”和“大我”的关系，干部既要勇挑重担、履好本职，又要有宽广的胸怀格局和淡泊明志的人生态度，心中不能只有个人发展，而要时刻着眼党和国家大局。

　　光强化干部的主观自觉和理想信念还不够，科学的用人导向和健全的用人机制也必不可少。评价干部既要看“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既要看“他做了什么”，更要看“实际效果如何”；既要看“他一时做了什么”，更要看“他一直在做什么”；既要看“上级对他的评判”，更要看“群众的真实感受”，等等。通过多元评价体系，把那些“时时放心不下”“事事心中有底”的“靠谱”干部选出来、用起来，把那些见到利益就争先恐后、碰到困难矛盾就推诿、只要有权就滥用的干部及时“调下去”，那么，正向激励作用也就自然产生了，热衷于“表演忙碌”的干部也就少了。

　　除此之外，要跳出“原地空转”的死胡同，还必须进一步明确权责边界，完善内部协调和运行机制。在任何一个组织内部，各部门之间的协作都对组织运行起着重要作用。但在现实中，由于权责不对等，不少干部耗费了大量精力进行协调。比如，当牵头部门缺乏实际权力调配核心资源时，容易从“牵头”变成“包办”，导致协同效应难以形成。要破解这一难题，在涉及跨部门协作事项时，不妨考虑建立清单化管理、项目化推进等工作机制，优化工作流程，厘清各自责任。同时，上级部门应强化统筹指导和跟踪问效，避免责任“悬空”。不仅如此，上下级之间有时也会落入层层摊派、层层空转、层层甩锅的困境，对此有必要进一步明确属地责任事项，以防一些地方以“属地管理”之名将本级责任转嫁给基层。

　　任何一个组织要想健康运行，都要远离无端内卷和内耗。尤其在发展蓝图已经绘就的今天，唯有说实话、办实事、想实招、重实效，才能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蓄势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