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读懂“两山”背后的“四观”

　　今天是全国生态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了，这是全球首部以“生态环境”命名的法典，也是我国继民法典之后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

　　21年前，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安吉余村考察调研时，首次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今天这部法典的出台，是“两山”理念在法治层面的落地。常学常新，当我们重温这句朴素的话语，依然能够品出不一样的意味。在笔者看来，“两山”背后有“四观”。

　　一、财富观：青山不语，价值千金

　　长期以来，关于价值从哪里来，经济学界有两大理论脉络。西方经济学认为“有用就有价值”，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劳动创造价值”。在笔者看来，“两山”理念既看到自然本身的使用价值，又用劳动价值论激活了生态转化，形成了新的财富观。

　　传统工业文明把自然当作免费的生产要素，忽视其稀缺性和有限性。事实上，清新的空气、洁净的水源、稳定的气候、肥沃的土壤、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无须经过等价交换，就已经成为人类生存发展的基础。正如一位学者所言：大自然不是可以随意计量、替代和定价的“效用”，而是不可替代的“底座”。

　　但绿水青山不会自动变成金山银山，从生态优势到经济优势，需要实实在在的劳动投入。保护一片湿地、修复一条河流、经营一座竹山、呵护多样生态，这些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直接生产劳动，却需要更强的专业能力、更长远的眼光、更持续的投入。守护生态其实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劳动，这是对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的创新与发展。

　　当然，“两山”所理解的财富，不只是物质产品和货币收入，还包括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个人站在青山绿水之间，感到身心舒畅、精神愉悦，这种感受并不进入市场交换体系，却实实在在提升了人的幸福感、获得感，本身就是一种财富体验。可以说，“两山”把人的现实幸福和长远发展变成了衡量财富的最终尺度。

　　正因如此，生态财富不能简单套用市场逻辑。如果把一片森林的价值仅仅理解为碳汇交易的货币价格，把一条河流的价值片面理解为水权交易的现金流，那就等于把生态财富降格为金融产品，最终可能出现“公地悲剧”。正确的态度是，既承认生态财富的经济价值，更守住其生态本底和公共属性；既通过劳动实现价值转化，又要防止资本逻辑侵蚀生态系统。

景宁大均乡是全国首个发布GEP核算报告的乡。大均乡的水质，常年保持在Ⅰ类水。图为大均乡水域救援培训 图源：“浙江生态环境”微信公众号

　　二、发展观：生态不可负，发展不可误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是工业发展的起步阶段，人们认为发展总要付出代价：要经济增长，就得消耗资源、污染环境；要保护环境，就得牺牲发展速度。于是，保护环境和发展经济变成了一道单选题。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在西方现代化进程中表现得尤为典型，英国伦敦的烟雾事件、美国洛杉矶的光化学烟雾、日本的水俣病，都是“先污染后治理”的惨痛教训。“两山”理念之所以深刻，正在于它打破了保护与发展的二元对立，将二者有机统一起来。

　　20多年来，“两山”理念日益深入人心，保护绿水青山已成为普遍共识，但共识并不等于正确实践，现实中仍存在一些误区。比如，一些地方被中央生态环保督察通报后，不是积极转型、科学谋划，而是“一刀切”关停企业、叫停项目，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这种“躺平式保护”，美其名曰敬畏生态，实质上是懒政怠政。把“不发展”当成“保护”，把“不作为”当成“生态优先”，恰恰是将对“两山”理念的理解从辩证法退回到了二元对立。守着绿水青山让群众过穷日子，那不是生态文明，而是生态贫困。

　　真正的绿色发展，不是不要发展，而是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不是不保护生态，而是要在保护中实现更好的发展。这需要找到生态优势向经济优势转化的通道，宜林则林、宜游则游、宜农则农，让良好生态成为乡村振兴的支撑点、产业升级的发力点、美好生活的增长点。这也就意味着，既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也不能走“端着金饭碗讨饭”的穷路，既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一时增长，也不能以简单关停代替科学治理，而是要让发展的速率与绿水青山修复更新能力有序衔接起来，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

　　三、秩序观：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

　　在漫长的农耕文明时代，人类依自然而存，却又常怀“人定胜天”的冲动，渴望挣脱自然的束缚。进入工业文明后，这种冲动在科技与机器的加持下变为现实，人类以征服者自居，向自然无度索取。然而，对自然的每一次征服最终都换来了资源枯竭、生态退化、气候异常等迟到的报复。正是这种报复，让人类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在自然中的位置。“两山”理念把人放回自然之中，强调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体”“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林和草”。这是一个系统完整、循环相生的有机链条，它揭示出山水林田湖草并非彼此孤立，而是命脉相连、唇齿相依。自然本身也是一个生命体，人类只是这个生命体的一部分。伤害自然，最终伤害的是人类自己；善待自然，本质上是善待我们自己。

　　这种秩序观超越了人类中心主义，也不同于某些极端的生态中心主义。它并不否定人的主体性和能动性，而是要求人摆正位置、承担责任。这样的智慧并非凭空而来，中华文明自古讲“天人合一”，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都是把人和天地万物放在一个整体中看待。“两山”理念继承并发展了这些思想，既闪耀着马克思主义人与自然辩证统一的真理光芒，又深植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沃土之中，是“两个结合”在生态文明领域的生动体现。

　　秩序观的转变，还要求治理方式同步转变。山水林田湖草沙是一个系统，治水不能只盯着水，治山不能只盯着山，必须统筹考虑、系统治理。比如，浙江丽水作为全国首个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市，统筹推进瓯江源头区域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把分散在各部门的治水、治山、治林、治田任务整合为“一盘棋”，并率先开展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核算，让生态家底可量化、可考核。生态命脉守住了，绿色产业随之兴旺，“好生态”真正成了群众的“金饭碗”。

　　四、文明观：不敬自然者，终失未来

　　西方现代化在很长时间里被等同于工业化，机器轰鸣、烟囱林立、物质极大丰富，似乎就是现代文明的全部图景。然而，这种文明模式带来了严重的生态危机，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资源枯竭、污染扩散。更值得警惕的是，西方发达国家在完成工业化后，又通过产业转移将高污染、高消耗的环节输出到发展中国家，全球生态正义因此遭到破坏。如果所有发展中国家都复制西方老路，地球将不堪重负。那么，人类文明又将向何处去呢？

　　中国给出的答案是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包含五个特征，其中之一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生态文明不是回到原始农业文明，也不是西方工业文明的简单延续，而是一种超越工业文明的新型文明形态，它指向的不是某一代人的短期收益，而是人类文明的永续发展；不是少数国家的独善其身，而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共同未来。

　　“两山”理念正是这种文明观的集中表达。它告诉我们，文明不是对自然的胜利，而是与自然的和解；现代化不是对自然的掠夺，而是对自然的敬畏和善待。“两山”理念实际上是对“什么是文明”“什么是现代化”的重新定义。

　　这几年全球极端天气频发，受今夏“热穹顶效应”影响，欧洲、亚洲、美国多地气温连破纪录，更引发各大洲山火与洪涝交替暴发，民众生活受到严重影响。不少极端灾害并非简单的“天灾”，而是工业文明长期透支自然、扰乱气候系统带来的“账单”。历史反复证明，任何把生态代价排除在外的繁荣，最终都要连本带利偿还。

　　理念变法律，只用了21年；法律变习惯，却需要一代人甚至更久。“两山”理念是一把丈量文明的尺子，而尺子的刻度正在我们今日的每一次实践中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