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鸟、一座山、一条溪：在杭州山水间，她们用行动与自然温柔对话

　　春暖花开，在杭州市滨江区闻涛路上，四莳雅集书店正对着钱塘江，旁边是一片樱花林，环境十分优美。走近这家书店，可以看到它的落地窗上，贴上了固定间隙的圆点矩阵，中间还有不同鸟类贴纸作为点缀。这是“杭小绿”志愿者刘慧莉和她的伙伴们，为书店完成的“防鸟撞”改造。

　　“城市里的鸟撞非常多发，我们的鸟医在线项目经常接到关于鸟撞的求助。”在改造完成后，刘慧莉还在这家书店举行了一次“防鸟撞”成果交流会，希望让这种意识在更多人心中萌芽。

　　放眼整个杭州，像刘慧莉这样扎身于环保领域的“杭小绿”女性志愿者还有很多。在国际三八妇女节来临之际，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她们。

　　刘慧莉进行防鸟撞知识分享 记者 黄玉环 摄

　　守护城市鸟类

　　让“防鸟撞”意识萌芽

　　“以往大家已知发生鸟撞事件的原因，是玻璃幕墙会像镜子一样，反射出天空和植被，鸟类分不清直飞上去，快速飞行的冲击力会造成重创甚至死亡。但最近我们发现，还有一种情况：若是繁殖期里的鸟妈妈，还可能误把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当成了入侵的竞争对手，即将出巢的孩子们有食物被争夺的风险，因此必须赶出地盘，反复撞击自己的影子，直到体力不支、严重受伤。”身为“让候鸟飞”项目执行长的刘慧莉，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国际新闻系，2009年因参与调研垃圾议题开始参与绿色环保志愿工作，至今已17年。

　　为减少“鸟撞”事件发生，从2025年8月开始，刘慧莉组织21位志愿者利用闲暇时间，连续5个周末，为位于杭州市滨江区钱塘江边的四莳雅集书店9扇落地窗贴上防撞贴纸——直径1厘米的白点，间距小于5厘米，总长度18米，配合鸟类的剪影图案。在今年2月8日的“防鸟撞书店交流会”上，不少爱鸟志愿者感叹，这样的改造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漂亮，让人真心地感到喜悦，还有一种深层的疗愈，好像得到保护的是我们自己。

　　这不是刘慧莉第一次发起鸟类保护行动。2012年，她在江西千年鸟道调研，亲手解救过被捕猎的鹭鸟，也曾在天津北大港参与救助中毒的东方白鹳，第一次目睹志愿者在刺骨冰水中打捞候鸟；2020年，面对数千只东方白鹳挤占人工鱼塘的危机，她和天津伙伴推出“安心鱼塘”计划，成功化解人鸟冲突；如今，她深耕杭州绿色志愿服务，在她所参与的让候鸟飞项目，多个城市的巡护志愿者，已经成为地方执法部门反盗猎的重要助力。

　　“从批判到建设，这是我十几年来最大的转变。”刘慧莉说，“野生鸟类保护，需要更多领域一起来参与。”最近，她还将在杭州推动“准救助人志愿者培训”，想让更多普通人在遇到受伤小鸟时，知道该怎么做，而不是漠视离开。

　　徐剑敏(第一排左一）作为代表出席世界生物圈大会 受访者供图

　　用十年光阴

　　带孩子给大山“减负”

　　在临安天目山，大地之野自然学校联合创始人徐剑敏，有一套独特的“减法哲学”。

　　从事自然教育十余年，她每年都会组织家长和孩子上山“净山”。他们用脚步记录行走的力量，身体力行为自然减负。在净山的过程中，她让无数孩子记住了那组残酷的数字：一张纸巾在自然中降解需要1~1.5个月，塑料袋需要450~1000年。

　　“我们希望孩子通过亲身体验，理解人与生物圈的共生关系。”徐剑敏说。从2016年第一期夏令营只有16个孩子，到现在年接待量2~3万人，大地之野见证了自然教育从“小众兴趣”到“全民共识”的转变。

　　在这里，枯树枝和松果可以变身成艺术品；孩子们要通过监测土壤酸碱度来决定种什么植物，要对比不同海拔的植被差异来理解生物多样性。一位连续几年带孩子参加活动的家长感慨：“现在孩子会监督我少用塑料袋，甚至教我如何用落叶做堆肥——教育最成功的，是让孩子成为家庭的‘生态导师’。”

　　徐剑敏常翻看孩子们写的反馈，“很有意义”“下次还来”是最常见的句子。她认为，这就是做公益的意义所在——正如大地之野成立的使命那样：“让更多人因为我们而热爱自然。”

　　沈秋（左）和同事在野外安装红外线监测相机 受访者供图

　　从“原乡”出发

　　让它们和人类好好做邻居

　　“这只东方大苇莺是北湖的‘老居民’了，那边那只牛背鹭，总跟着牛群讨虫子吃。”沈秋边走边如数家珍。她口中的北湖，是杭州周边鸟类多样性最高的区域，截至2025年底，北湖湿地有记录的鸟种数已达320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9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52种。

　　2020年，沈秋放弃了投行的offer，带着康奈尔大学的硕士学位和联合国环境署的实习经历回到杭州，创立了“原乡”。六年来，她和团队在游人如织的古道边首次拍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麂，在被人忽视的溪流中发现新物种“苕溪鱲”，甚至在城市和乡村的刺猬标本中发现了浙江省兽类新记录——华东林猬。

　　这些发现一次次刷新着人们对这座城市的认知。2022年12月，沈秋作为浙江民间公益组织代表，登上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的讲台，向世界讲述杭州的生物多样性故事。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杭州无愧于‘人间天堂’的美名。”她说。

　　回国后，她带着团队在北湖草荡开展生态修复试验。被淤泥吞噬的旱地重新变为湿地，两年后，28种鸟类在此栖息繁衍。她和团队编写的《北湖鸟类》获得华东区优秀科技图书奖，北湖也被评为浙江省首批观鸟胜地。

　　几年过去，沈秋的团队从3人变成十几人，项目从一年几个变成一年三十几个。又一个清晨，她站在北湖的芦苇丛边举起望远镜，东方大苇莺在芦苇尖上鸣唱，远处的城市刚刚苏醒。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生灵和人类好好做邻居。”沈秋说。

　　今年，继北湖湿地之后，沈秋和团队用心打造的“金塘水獭保护地”也入选“中国潜力OECMs入围案例”。而她和团队依然奔波在山海之间，为更多生灵书写与人类“做邻居”的可能。

　　这几位女性的故事告诉我们：绿水青山不仅在远方，也可以就在我们身边，就在一双双愿意驻足观察、弯腰捡拾、伸手救助的眼睛和手掌里，更在那些被温柔呵护的童年记忆里。